我和奶奶彼此一直有个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每次放假回老家，都要给她剪头发。
奶奶的头发稀疏而柔软，一半灰一半白，杂乱地堆在脑门上，像一顶久旧的帽子。
这次回家，我看到奶奶的头发已经长很长了，湿漉漉黏糊糊地耷拉到了肩头，既不舒服也不美观。明天抽空给奶奶剪个头发，我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道。
果然，我和奶奶心有灵犀，一大早，她洗好了头发，拿着梳子、剪刀和毛巾站到了我的窗前。我睁开双眼，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丫头，该剪头发了。”
我笑了笑，一骨碌爬了起来，把毛巾轻轻围在奶奶的脖颈周围，把她刚洗完的头发梳顺溜。
简单比划了一下后，我从耳朵后方开始，“咔嚓咔嚓”依次从右往左剪，一簇一簇粘在一块儿的发束纷纷飘落，落在系在脖子处的毛巾上，落在奶奶的短袖上，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我左修修右补补，终于将奶奶的齐耳短发剪得成了型，最后用老爸的剃须刀给奶奶把后面的碎发推得干干净净，奶奶反手往后脖颈处一摸，细腻又光滑！
“蛮好蛮好！”奶奶起身照了照镜子，表示很满意。
晚上陪奶奶聊天，我躺在她的旁边，奶奶低低地半倚着手臂朝着我这边。
我才看清楚，奶奶脸上一条一条如犁一般耕出来的沟壑，深深地印在她的额头上，触目惊心！
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皱纹，一条、两条、三条……焦黄色的皮肤触上去软软的，绵绵的，并不像岁月那般坚硬而无情。
我的内心突然觉得格外悲伤，奶奶还能陪伴我多久呢？
我轻轻卧住奶奶的手掌，树皮一样的大手略显单薄，她手臂上的和田玉镯子空洞地滑来滑去，似乎圈口儿大了一倍，已然变大了。
我才发现奶奶的手臂肚子大腿都瘦了一圈儿，原本圆润饱满的肉此刻松垮垮地垂着头，就像派对过后漏了气的气球。
如果这些变化是老去的必然，那么我会欣然陪着奶奶一块儿接受！我希望，奶奶一边老去一边幸福，儿孙膝下承欢，晚年简单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