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我的脑海里记得一张脸。
不错是一张脸。
那是鲜白、嫩白不至形容透彻的一张脸,甚至接近惨白的样子,但是绝无半分惊悚。
她偶尔出现在我梦里,偶尔出现在我脑海里 偶尔在我闭眼时候就能看见她,我知道我一辈子都忘不掉这张容颜。
我也曾听到她的声音。
那女孩对我说。
“走路别看手机,背挺直,别驼背。”
那女孩对我说。
“别抽烟,少喝酒。”
那女孩对我说。
“我喜欢你。”
……
2024年刚入秋的某一个普普通通的一天。
我决定去死。在我28岁的时候,这是真的,我叫方齐洺,年龄前面说了。
我是一名性器官成熟,性取向正常的男性。
那一天清晨,又是12个小时的夜班下班,在我和吸血鬼组长汪席骚扰了12个小时之后,吸血鬼汪席终于同意下班后给我补觉半天。
无所谓了,就是他不批假给我,我依然不会再回去这个“魔窟”!
原因很简单,我决定去死,就在今天。
但是临下班半小时的时候,汪席把我抓到楼梯对我苦口婆心地说:“公司是靠进口生意的,如今行情不好,你都知道,经过公司董事会慎重考虑你这个岗位被优化了。”
“优化了”就是被裁了的文艺婉转表达。
无所谓,原因依旧很简单,我决定去死。
汪席假模假样地说:“你在这里做了三年零七个月,戚主管打算晚上摆酒送送你!你可一定要来!”他说着恶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了看汪席,心中泛起一阵恶心,这个人是我内荐到这家外企小公司的,他还是个愣头青,我带他摸了全公司所有的零件,熟络了全公司的规则纪律,再不济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他却靠着送礼和圆滑半年内爬到了小组长的位置,我并不记恨嫉妒,这是他的本事。但是如今却把我扫地出门了,而且半分赔偿的事也不说。
算了,我也不抱打算了。
“赔偿金呢?N+1还N。”我尝试着问一句,其实心底压根没什么希冀。
原因很简单,我打算去死。
很多年前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和陌生人彻夜谈心,对所有人报以微笑。
可是这些都是太无聊的场景了。
你若是落魄了,潦倒了,要死了。
这些人,你扪心自问谁能付出真心来帮你?
汪席帮了我,他帮我早点滚蛋。
老祖宗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绝对不是什么空话。
对所有人冷淡,不是厌世,更不都是古板无趣,很可能是他看穿了人类交际的终极内核————利益交换,就像《天道》里的丁元英一样。
汪席尴尬地笑笑,我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他说:“这个嘛,你得晚上问问戚主管,我做不了主算。”
“哼,你也知道。”我没说话,咽喉处发出一个声响,拿起我的皮包就走出公司。
我回头看了看车间,这就是个魔窟,油漆味、柴油味、切削液味弥漫的车间,仿佛我是天地之间唯一的活物。
我回想这些年的“风餐露宿”、“艰苦卓绝”、“晦暗交错”,我就想流泪。
啪、嗒!
我点燃一支云烟,在思索着自己到底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