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这些局势都是暗中的，对十里洋场的上海滩，表面的繁华似乎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百乐门的开张，给上海的有钱阶级多了一处很好的消费去处。这里不仅有舞厅，还有购物，餐饮，赌场，各种的消费方式。新开张的百乐门给夜上海带来无尽的欢乐，也让叶子忙得有点不可开交。
幸亏了顾羽铭派了廖静东过来帮她。廖静东算是正式跟了顾羽铭做事，不过他是大少爷，顾羽铭不好真的让他做帮会里的事情，他又不会做生意，也不能在公司帮忙。顾羽铭干脆把他派回来给叶子帮忙。廖静东对舞厅很熟悉，又喜欢吃喝玩乐，倒是挺合适的帮手。叶子挺高兴这个安排，就索性让他出任了百乐门的副总经理，顺理成章帮着管理百乐门。
腊梅正式嫁给蓝葵之后，已经推出了舞女的行列，去做蓝太太了。倒是依旧和叶子关系很好，两个人常常约了去西里菲斯咖啡厅喝咖啡。这样一来，百乐门的皇后舞厅，就少了个领班的人。叶子不可能自己去管，又不能让廖静东去管舞女，思来想去决定从这批老的姐妹里再提拔一个来出任领班。
和她一起从朱富贵那里出来的，一共有十二个姐妹，除去一个腊梅，还有十个，现在都到了皇后舞厅。其中还有六个参加了淞沪战争时的救援工作。叶子决定，就从中间选一个。叶子把这些人细细琢磨了一遍，最后看中了其中一个叫雅雯的女子。她的艺名叫玫瑰，是原来这批舞女里，仅次于叶子的，人漂亮，又伶俐，也能干，很适合做领班。
开张第一个晚上，叶子就把雅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雅雯走进来的时候，叶子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一身浅蓝色长裙，上面绣有点点玫瑰。外罩玫瑰红柔纱。腰上系一条纯净色腰带。上面镶了12颗水晶，好看又不失-大雅。挽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发簪。插一支碧玉银琅簪。垂下好看的吊饰。一张白净的脸上好看的双眸似镶嵌在上面。眉毛恰到好处的弯曲着。两片薄薄的唇片翘起一美丽的弧度，一抹微笑挂在好看的脸面上。这样清清浅浅的装束，朴素却不失美观，清新而又失大雅。
叶子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想是个可造之材。
“叶子姐。”雅雯还是按照老习惯称呼她“叶子姐”，而没有和新人那样称呼“叶总经理”，或者“叶董”。叶子不仅是百乐门总经理，还是董事长。顾羽铭很明确，这个百乐门就是送给她的嫁妆。叶子没有和他计较，也就欣然接受了。
“雅雯，对新环境满意吗？”
叶子拉着雅雯坐在沙发上。
雅雯笑着，“叶子姐，这里太好了，哪会不满意？”
叶子拉着雅雯的手，“雅雯，我要你来帮我。”
雅雯惊讶地说，“叶子姐，你要我帮你什么？”
“你来做舞厅领班好不好？”
“我做领班？”雅雯脸上闪过一丝变化，很快消失了，侧着头问，“叶子姐，我怕自己做不好。”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你人聪明伶俐，又能干，还有文化，一定可以的。”
“那我就先试试看吧。”雅雯答应下来。
叶子又教给她一些领班注意的事项，还有其他管理方面的要求。然后带着雅雯下去，再舞厅宣布了这件事，这里大部分舞女都是新人，想雅雯这样的老一批，剩下不到十个人了。有几个已经和腊梅一样嫁人了，也有人离开了上海。
叶子并不知道，雅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舞女，舞女这个身份，只是她的掩护。她和紫桐，还有傅锡东夫妇一样，是潜伏下来的地下党，再大革命之前，已经是一名党员。大革命失败以后，她奉命改变身份，以舞女的身份潜伏下来了。她的上线就是上海特委敌工部的柳莲珍。
今天这件事对地下党也很重要，地下党很重视做顾羽铭和叶子的工作。无论是叶子，还是顾羽铭，他们的身份和影响力，对地下党而言，都很重要。柳莲珍一直再让雅雯注意对叶子展开工作。雅雯觉得这次，叶子对自己的态度，说明了自己已经赢得了叶子心中的肯定。
离开百乐门之后，雅雯要来一辆黄包车，在路上故意兜了几个圈子，然后去了太华森路7号。那里是特委所在地，敌工部也在那里，算是上海地下党最重要的据点。
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上海特委完全不是和临时中央混合在一起，还是按照上海地下工作者的习惯，采用了更谨慎的联络方式，所以这次上海警察局伙同巡捕房的搜捕行动，并没有波及到上海特委。
雅雯在太华森路附近就下了黄包车，又在附近小弄堂转了好几个圈，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走到了7号的后门，按照规定暗号，按响了门铃。
柳莲珍开了门，把她让进来，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走到前厅。这座小楼前门和后门不在一条弄堂，后门开在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弄堂，相当安全。前门进去还有一个蛮大的天井，又是开放式外廊，是比较理想的一处秘密据点。特委买下这座楼之后，还做进一步改造，挖通了一条密道，可以撤到市政的下水道去。
两个人在厅里坐下，雅雯首先汇报了百乐门这件事。
“这是好事，说明叶子认可你啊。抓住这个机会，多做她的工作。叶子这个人不仅自己很有思想，又能力，善良，识大体，本来就是我们可以发展的对象，她如今是顾羽铭的夫人。顾羽铭这个人是很重要一个人物，他不仅是帮会首领，也曾经是上海抗日救国会会长和抗日义勇军军长，算是一个上海滩的抗日名士。另外他又是上海巨商，上海羽铭公司的董事长，也是上海商会会长。争取他的主持，对我们党和中央苏区至关重要。”
“柳大姐，我明白这一点，一定会争取早一点说服叶子为我们做事。”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党内出现了叛徒，我们中央的重要部门遭到了敌人破坏，财政变得异常困难，我们和共产国际之间的联系也中断了。组织上要求上海特委保持高度警惕，以后没有很特别的重要情况，你就不要再过来了。我给你安排一个联络员，你认识的，就是纱厂的女工徐丽丽。她会把特委的要求传给你，你的情报也交给她，就采用3号密语联系。”
“叛徒查出来了吗？叛徒是在可恶，一定要除掉的。”雅雯蹙紧双眉。
“后面几个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危害应该也就到此结束了。只是究竟是谁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出卖给了警察局，还是没有查出来。所以你的行动要格外谨慎。幸亏你一直和我单线联系，其他同志很少有人认识你。不过也要小心，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联系。”柳莲珍很认真对她说。
“知道了，我会小心。那我走了。”
“你走吧，开展叶子的工作，也要特别谨慎，千万不能随便暴露自己。”
“我明白的，柳大姐，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柳莲珍将雅雯带到后门口，先打开门朝外面张望了一阵，又走出来朝弄堂口看过去，深夜无人，她这才朝雅雯招招手，雅雯闪身出来，消失在弄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