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风大，吹倒了小帐篷和伞。清早下车一看，四周已停了近十辆房车与床车。原来，仙海湖风景区早已声名在外——这里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武引骨干工程沉抗水库，2002年起打造为国家水利风景区，成为四川首个获此称号之地；2010年，又被授予“全国环境优美乡镇”；2015年，更一举创成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省级生态旅游示范区与旅游度假区。
“仙海”一名，来自一段缥缈的传说。库区旧称沉香铺，相传是沉香仙子的故乡。唐代这里叫作奉济驿，杜甫曾在此送别严武，留下“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的诗句。水库建成后，沉香铺沉入水底，有人提议以“沉香湖”或“仙海”为名，让传说与诗意不致湮没。也有人说，古时有仙人在此修炼，飞升后化出一片灵湖，“仙海”由此得名。
在这般沾染仙气的地方露营，连晨间的炊烟也仿佛融进了水光山色。远处是苍茫丘陵，眼前是郁葱林木，鸟飞鱼跃，生机宛然。天才吹奏的电吹管，乐声袅袅，恍如天水空濛间荡开的涟漪。
相逢即是缘，而我们仍要上路。近十一点，重新驶上108国道。路过师古镇，名字特别，一查才知是为纪念清代农学家、《三农纪》作者张宗法（字师古）而命名。
天才在前方停下，竟是一处军事基地。军徽高悬，庄严肃穆，我下意识举起手机，却被丈夫低声提醒：路边警示牌写着“禁止拍照逗留”。岗亭里已走出一位士兵。我迅速删掉刚拍的照片，将手机递去。士兵仔细查看后，向我们敬了一礼，示意尽快离开。
从国道转入省道，又驶上川西旅游环线。群山渐远，车在成都平原上舒展驰行。大剑溪、西河、闻溪河、嘉陵江、清江河、岷江、泊江河、白龙江……诸多江河润泽着这片土地。路旁城镇与田野交错，菜苗青青，收割后的稻田里，鸟雀低飞，鸭群闲步。
看见“大邑”路牌时，丈夫忽然激动起来。他提起1981年考入五十军教导大队，在怀远镇附近集训的岁月。那时他结识了淘副团长，后来分配到炮旅二连任排长，不久又调至警卫排。二连里有侯哥、张成良、李建国、苏建国……炮旅驻地就在不远处的白头乡。五十军撤编后，他转入十三军，不久转业回乡。“当兵的岁月，刻在骨头里。”他说。青春与热血，甘苦与悲欢，都留在那段年月中。
向民也说起往事：在教导大队时，父亲曾戴着草帽，穿着一身旧布衫、沾满泥土的黑布鞋，先找到邛崃土地坡营地，再由老乡用自行车驮到怀远。而正是那一次见面，悄然定下了他后来的婚姻，也在父子之间划下一道再难填平的鸿沟。夕阳伴着我们，一路抵达大邑县青霞镇的卡伦德拉公馆。天才的朋友住在这里。门卫严谨，几经核实才予放行。小区宁静，绿植如毯，花草树木层层叠叠，浓郁欲滴。从建筑外观判断，应是高档住宅。
朋友身穿红衣，精神奕奕，以热腾腾的鱼火锅相迎。屋里满是他的收藏，我们连连赞叹。当晚，我们三人便宿在小区一套一厅两室的民宿里。窗外的平原沉入夜色，只有远处零星灯火，温柔闪烁。
《南方行之四：山河行路间》
2025年11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