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婆

四婆是我的一位邻居的母亲，住在与我们相隔几里远的另一个住宅区里。四婆还有一个儿子，一个丈夫。儿子常年在外，很少回来。四婆以前很少过来我们这边。不过，几年前，四婆的丈夫不幸离世了，留下四婆独自一人。从那时起，四婆每天傍晚，伴随着夜色，就会过来我们这边，来看看我们的邻居，她的女儿。

四婆身材瘦小，一头银丝，满脸沧桑的皱纹。眼眶却那样的深邃，手上的骨眼关节也清晰可见。四婆的手里始终拿着一把长柄雨伞，脚下总是穿着一双硬胶鞋。

那是我正读初中，走读生。每天傍晚，我放学回家吃饭时，都会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哚，哚，哚”的脚步声。向门外看去，只见四婆柱着一把长柄雨伞，蹒跚而至。

“五婆，吃饭了啦！”四婆很关怀地向我婆婆问道。

每次四婆过来的时候，不免会进来家中，跟我们寒暄几句。

“是啊，四婆，又过来啦！孙子吃完饭要赶上学，没办法哩！”

刚开始的时候，我婆婆也都会欣然地答道。

“对对对！还是读书重要，读好书，将来才会更有出息。好好读书吧！”四婆说道。

寒暄几句后，四婆便会离开，到下一位邻居家，再到下一家。四婆有时见到哪位邻居家没开门，便会敲敲门。有人在家，也会请她进去坐坐。没人在家。四婆便会关切地问下其他邻居。

“八婶，王婆怎么今天不在家啊？哪里去了哩？”“王婆今天回家乡啦，过几天才回来。四婆，你找她有何贵干哩？”“哦！原来回家乡去啦。没事没事，我只是看看，看看。”

随后，四婆便会到她女儿家里去。四婆女儿又经常很晚才下班，四婆来的时候，她也通常不在家。四婆也唯有失落地离开。

四婆回去的时候，常常会听到她小声地埋怨到：“唉！那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邻居们听到了，也会安慰到：“要上班啊，没办法，为了生活。”

四婆看到我准备骑车回去学校的时候，四婆也会说：“现在才上学啊？天都黑啦！快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四婆便柱着长柄伞，踏着硬胶鞋，伴随着从天际降临的夜色，从刚刚亮起的华灯中远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我到了城里去上高中，每月才可回家一次，看见四婆的机会也少了。放假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四婆。四婆依旧那样，柱着一把长柄雨伞，穿着一双硬胶鞋。只是有些事，却不一样了……

四婆仍旧每天傍晚如期而至。看见邻居在吃饭，也会问到：“六婶，吃饭啦？那么早，什么时候才到明早哩？不成还要吃夜宵？”

六婶是一名退休教师，以前总和四婆谈笑风生，两人的关系再好不过了。

“是哇！”六婶却无可奈何地答道，然后便对四婆不闻不问，若无旁人。四婆却不厌其烦地说：“那也好，早吃早洗，早睡早起。你们慢慢吃吧！”四婆离开后，六婶便轻声地对邻居们说到：“每天晚上到来一次，她到底烦不烦啊！”

六婶还有个儿子，二十来岁，平时大家叫他“吖仁”，没有固定的工作，有时整天无所事事。四婆有时看见了，便会问到：“吖仁，还没有找到工作吗？不工作，整天在家也不好啊！”吖仁对四婆不理不睬的。“唉，这孩子！”四婆也只好无奈地走开。然后吖仁却对我们说：“这个老家伙，真是爱管闲事！”

还有一次，四婆像往常一样来了，几个邻居原本在门口有说有笑，看见四婆，却低声说到：“看，那个老家伙又来了！”然后便不欢而散。有的甚至回家，关上了门。

“大家都那么有空，都在这里聊天啊？”邻居们却不理不睬，有的也只是随便敷衍了事。

四婆遇到女儿还没有回来，又只是失落地离去，又只是小声埋怨到：“唉，又还没有回来，都什么时候啦！

“难道不用干活啊！谁可以像你那样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啊！”等到四婆离开后，邻居却会不满道。

有那么连续几个星期，四婆都没有过来。这对邻居却会议论道：“咦！这几天怎么不见那个老家伙啊？”“管她呢！不来倒好，免得麻烦！”

后来得知，是那个下暴雨的晚上，四婆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撑着雨伞，不小心，摔了一跤，被路人送去了医院。那几个星期，四婆，在医院。

四婆出院后，却依然如此，柱着长柄雨伞，穿着硬胶鞋。随着白日西沉，夜幕降临，来到人们的流言蜚语中，又随着华灯初亮，北斗星移，从人们的闲言碎语中离去，回到那既漫长，又冷寂的黑夜里……

本应该是最淳朴的邻里之情，却为何会变得如此的勾心斗角。难道是良心的缺失？抑或是环境的催生？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