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鲁南地区长大的孩儿,那你有很大概率会拥有一些把兄弟。什么是“把兄弟”?就是刘关张,水浒传那种,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宣布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在一个出过著名草寇的地方,一个以前响马呼啸山林,义士纵横铁路的传统里,小孩子耳濡目染后所效仿的,也必然是所谓“忠孝节义”。
而区区不才之在下,也曾结义于水泥之庐,歃血于酸奶之盟。
现在想想也是搞笑,几个电视剧看多了的小屁孩,凑头商量了一下,感情太好了,必须结拜一下。找了个星期天,作为狗头军师的我,安排老大准备场地香案,老二购酒和铅笔刀。场地就是老大平时睡觉的兼做仓库用的小平房,香炉黄纸基本每家都有点,我们哥仨安置好了供案,就等着老二买的酒了。
哪知这小子,没敢买酒,搞了盒酸奶回来。
无勇无谋,临事退缩,此子难成大器!
接下来就是仪式内容了,根据电视里学到的,一拜天二拜地,皇天后土为证,我们四个结为兄弟,以后同生共死之类。然后烧黄纸,歃血于酸奶之中。崭新的削铅笔刀,火上烤一下消毒,哥几个轮流割破手指(此处强烈禁止未成年小朋友模仿,哥哥们这是中二病脑残行为,不提倡的哈),滴血于奶水。
轮到老二的时候又出幺蛾子了,他丫的不敢下狠手割自己,剌(la)了半天才破点皮,然后使劲往外挤呀,终于才挤出一点血来。
无勇无谋,临阵退缩,此子难成大器!
转眼间也过去三四十年了,好在我们哥四个虽然没有遭遇同生共死的危机,但也还算和睦。有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能保持好几十年的交情,甚至一直到老,也算夫复无求了。
往后上了中学高中,慢慢发现,我们这组以共同玩耍和一起写作业的所谓“把兄弟”跟他们,跟社会上的一些,还是很不同的。
山东这个地方,中学里一讲兄弟义气,二讲酒场文化,估计一个起源于梁山泊,一个是孔老师的遗产。我跟着他们,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参加生日宴,朋友酒,随份子吃席,什么“酒倒满,茶倒浅”,什么“壶嘴不能冲着人”,什么“别人递烟要接最里面那一颗”还有什么“去厕所扣吐了接着喝”……
真是兵荒马乱,学不聊生的几年。
然而奇怪的是,上大学后突然一下子不讲究这些了,于是我才发现原来只有我们那边是这样子,再后来参加工作,来到南方就更少了这些套路。酒桌上他们往往好奇问我的都是“你们山东过年真的呜泱泱一群人磕头吗?”,“你们山东男人打老婆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