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锦色 第二十三章 权利迷失心智

奢华无比的仁寿宫

     每个人做事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杨坚费尽心力统一了天下,开创了“开皇之治”,除了他个人的雄心壮志、伟大抱负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

     有!为了证明自己!

     杨坚的皇位是通过篡位得来的,合法性不强,这个天然的缺陷就像一柄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杨坚不得不努力地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

     人呐,都有种奇怪的特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保持着无限的斗志和热情,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可一旦达到目的了呢,就像变了一个人,往日的斗志和热情全都没有了,变得十分松懈,整天只知道躺在功劳簿上细数往日的功劳,丝毫不知道向前看。

     普通人如此,杨坚这位结束了两百七十余年乱世的明君亦是如此。其实,在平定南陈、一统天下以后,杨坚就沉浸在了巨大的成功之中,飘飘然忘乎所以,否则以他的谨慎和精明,也不会那么急功近利,妄图以治理北方的方式来治理南方。其心态的转变,可以从他一生中唯一的一首诗《宴秦孝王于并州作诗》中体现出来: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明年后岁,谁有谁无。

     此诗是杨坚于开皇十年(590年)巡幸并州,与秦王杨俊、大臣王韶饮宴时所作。不难看出,一统天下之后,杨坚开创基业之初那种雄心壮志、锐意进取的劲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杨坚的这种心态,虽然说世界上99%以上的人都有,可出现在他这种英明的帝王身上,总觉得不够大气,和曹操在《龟虽寿》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气概比起来,相差甚远。

     身为帝王,杨坚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更加注重物质享受,想要住高档住宅、想要在吃喝上更加有品味、想要穿华丽的衣服等等。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是,杨坚身份更加尊贵,他贵为天子,所要的自然要更多、更好。

     开皇十三年(593年),杨坚来到岐州(今陕西凤翔)一带视察,看到那山川秀美、风景宜人,就决定修建一座用来避暑的行宫——仁寿宫。

     这个工程,杨坚交给了杨素。

     杨素接到这个任务后,先是找来了待业在家的建筑大师宇文恺,表奏其为检校将作大匠,负责仁寿宫工程的筹划和设计;而后又找来了自己在江南平叛时的心腹干将兼侄女婿封德彝,表奏其为土木监,负责工程的具体进度。就这样,由杨素担任组长,宇文恺、封德彝担任副组长的“仁寿宫工程指挥小组”成立了,一座壮丽无比又劳民伤财的仁寿宫将在他们手中诞生。

     杨素的能力毋庸置疑,加上宇文恺、封德彝两人的辅助,这个工程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可关键的问题是,杨素是个生活奢侈、懂得享受的人,家里光有奴仆就有几千人,一千多个婢女妾室身上都穿着绫罗绸缎,家中装饰的奢华程度更是堪比皇宫,让如此高品位的杨素来主持修建仁寿宫,那么仁寿宫的档次自然会很高,规模也当然会很大。

     仁寿宫位于一片深山之中,为了追求高品位,杨素花了大力气,把仁寿宫所坐落的山谷削山填谷,硬生生造出了一大块人造平地,好修建规模宏大的宫殿群。

     如此浩大的工程量,不仅仅要耗费大量的钱财,更需要大量的劳役。为此,杨素征用了大量的百姓来充作民工。

     前面说到过,杨素治军极严,现在,他把治军的这一套用到了这些民工身上,以严苛的态度催促民工们不分昼夜地加紧施工。

     一天24小时连轴转,就算机器也受不了,何况人呢!很多民工都因为过度的劳累而死亡了。

     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杨素将民工们的尸体扔进了山谷,再在上边盖上砂石,当成了建造山谷的地基。

     在杨素这样残暴又高效的管理之下,仅仅两年,一座美轮美奂、气势恢宏的仁寿宫就修建完成了,付出的代价,却是数以万计民工的生命。

     开皇十五年(595年)三月,杨坚听说仁寿宫修好了,就派首相高颎前去视察。

     高颎是个节俭的人,他看到杨素把宫殿修得如此华丽,又如此不爱惜民力,对此深为不满。回去之后,他就跟杨坚汇报:修得太好了,估计死了不少人(颇伤绮丽,大损人丁)。

     杨坚虽然想要享受生活了,可他节俭的习惯却并没有完全改掉,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一个对杨素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等到他亲自去视察的时候,又在沿途听到了一些对不利杨素的说法——杨素为了赶工期,把累死民工的尸体都填入了山谷,有些来不及扔掉的尸体则统统被烧掉了。这样一来,杨坚就更不开心了。

     一到仁寿宫,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宫殿,杨坚就的态度就不仅仅不开心就这么简单了,想杀了杨素的心都有,他愤怒地对随行官员说道:“杨素用尽百姓的财力来建造这座行宫,他这么干,这是要我跟天下百姓结怨呐!”

     此事很快传到了杨素的耳朵里,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本来他只想借着修建仁寿宫一事讨好杨坚,却没成想修得太好,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正当杨素惴惴不安的时候,封德彝找到了他,给他出了个主意:皇帝听皇后的,既然现在皇帝对您有成见,您不如先去找皇后说说情,只要皇后认可您的行为,那皇帝肯定不会责备您,说不定还有赏赐呢!

     杨素一听,果然是个好主意,立刻找皇后独孤伽罗去了。


一代贤后独孤伽罗

     为什么封德彝和杨素那么信誓旦旦,相信独孤伽罗能够让杨坚改变主意呢,她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是的,她有!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优秀的女人,汉武帝有卫子夫这个贤良淑德的大汉贤后;汉宣帝有许平君这个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妻;汉光武帝有阴丽华这个不计较名分的贤内助……同样,杨坚背后有着独孤伽罗这么一位能力卓绝的贤妻良后。

     独对于杨坚来说,孤伽罗不单单是他的妻子与皇后那么简单,更是他的第一谋士,是他生活上坚强的后盾,是他事业上不可或缺的帮手。杨坚那些丰功伟绩的背后,处处都有独孤伽罗的影子,大隋的繁荣昌盛,少不了独孤伽罗的汗水和智慧。

     独孤伽罗为人谦恭,聪慧非凡,在宫内威望极高,宫中的人把她和杨坚称为“二圣”。

     每天早上,她都会和杨坚同坐一辆马车,把杨坚送到朝堂门口,自己在门口等他,等杨坚上完朝了,才和杨坚一起返回后宫。当然,她也不是单纯地等待,她会让随侍在杨坚左右的宦官向她汇报杨坚和官员们谈话的内容,如果觉得杨坚行为有不妥之处,她都会及时规劝。

     虽然独孤伽用这种方式掌握着杨坚和官员们的举动,但她仍然紧紧守着自己的底线——绝不直接参与朝政。

     有一次,相关部门上奏说:按照《周礼》,百官妻子的爵位以及诰命应当由皇后出面发布,这样才符合礼法。独孤伽罗却拒绝了,她认为:一旦她开了这个头,那许多女人就会纷纷效仿,妇人干预政务这个恶习就会在大隋盛行。

     除此以外,独孤伽罗对外戚干政也十分提防,对自家亲戚要求特别严苛,凡是和她沾亲带故的亲戚就没有一个是身居高位的。

     举个例子来说吧,独孤伽罗的表兄崔长仁犯了死罪,按律当斩,本来杨坚想看在独孤伽罗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赦免崔长仁。

     可独孤伽罗却不同意,崔长仁最终被依法处死。

     和杨坚一样,独孤伽罗也十分节俭,凡是不常用的东西,她都不会准备。

     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有一天,杨坚打算配置止泻药,止泻药中有一样关键的材料叫胡粉,这玩意因为不常用,独孤伽罗就没有在宫中准备,杨坚就只能派人到宫外寻找,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第二个,杨坚打算赏赐柱国刘嵩的妻子一件丝质的衣领,宫里面找了半天,还是没有。于是乎,杨坚只能取消了这个打算……

     独孤伽罗的节俭,可见一斑。


     独孤伽罗除了勤俭持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以外,她还十分善妒。皇宫里面,美女如云,独孤伽罗却不允许杨坚多看其他女人一眼,眼中只能有他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身边美女环绕,面对这样的诱惑,怎么不可能多看一眼,谁不看谁就是傻瓜。可杨坚做到了,他真真正正做到了,弱水三千,他只取独孤伽罗这一瓢,其他的女人再好看,他也不会去看。(是不是自愿的就不知道了)

     难道说,杨坚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怎么可能,杨坚和独孤伽罗可是生了五子五女,这种生育率,杨坚不要太正常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杨坚怕老婆。是的,杨坚惧内,这件事情,都记载到了史书上,按照《隋书》上面的说法,杨坚对独孤伽罗是又爱又怕。(高祖甚宠惮之)

     所以说,杨素找对人了。

     杨素找到了孤独伽罗,对她说:“自古以来,只要是皇帝,都有行宫别院。如今天下太平,陛下也该有自己的行宫别院了。我就帮陛下造了那么一座行宫,有什么不可以的?花那么一点钱,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浪费呢?再说了,陛下和娘娘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偶尔找个环境优美的地方换换心情,才符合养生之道嘛……”

     说服一个人,不是说话要说得有多动听,而是说话有没有说到点子上。杨素以前做过御史大夫,对于这点十分了解,他十分清楚独孤伽罗要听什么,一句“天下太平”彻底把独孤伽罗打动了。

     独孤伽罗听得连连点头,她和杨坚以前勤俭克己,就是为了“天下太平”,如今天下已经太平,稍微享受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第二天一早,杨坚下诏召见杨素。

     接到诏命以后,杨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到了宫门口,望着那高大的宫城,磨蹭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一进宫,看见杨坚和独孤伽罗并排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果然,独孤伽罗一看见杨素,就夸奖他:“你知道我们夫妻俩年纪大了,没有可以放松休息的地方,特地为我们修了一座华丽的宫殿,让我们也能够好好放松一下,真是个忠孝之臣啊!”

     杨坚听了,连连点头,十分赞同独孤伽罗的说法。

     就这样,杨素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得到了大量的赏赐。


猜忌加重

     向往美好的生活,应该说没有什么不对,杨坚贵为天子,当然有这权利。可问题是,享受的同时也意味着放纵自己,要知道,大隋之所以能在数年之内一统天下,开创出“开皇之治”这种盛世,杨坚的勤俭节约和自我约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如今,他不想再勤俭节约了,不想再自我约束了,那势必产生严重的后果。

     有多严重呢?

     一句话,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开皇之治”将会逐渐衰败。

     有这么严重吗?

     有!当然有!

     不再自我约束,意味着不再克制,意味着放纵。一开始,有可能只是生活上的放纵,可慢慢的,这种放纵会全方位地蔓延开来。对于杨坚这位权利欲极强的帝王来说,生活上的放纵最终会导致权利上的放纵,这种放纵最终会让他沉迷于权利的漩涡之中不能自拔。沉迷权利比沉迷毒品更加可怕,它会慢慢扭曲一个人的性格,让人变得面目全非,直至成为另一个人,一个只属于权力的奴隶。

     翻阅史书,我们不难发现,至开皇十二年(592年),杨坚的性格受权利影响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最直观的一点——他越发惧怕功臣们觊觎他的皇位,对功臣们更加多疑、更加猜忌了,朝堂上因此风波不断,一个又一个功臣被罢免、诛杀,而大隋帝国的次相苏威则非常不幸地成为了继杨雄和李德林之后的又一个重量级牺牲品。

     说起苏威的倒台,还要从他的儿子苏夔开始说起。

     当时朝廷正在修订宫廷礼乐,因苏夔在音乐上很有才华,杨坚派特意指派苏夔也参与此事。

     没成想,这参与,竟参与出祸患来了。

     苏夔年轻气盛,在一个问题上与共同参与修订礼乐的沛国公郑译、国子博士何妥有了不同意见,在寻求朝中的大臣们做评判时,大臣们因苏威位居宰相,位高权重,纷纷趋炎附势,支持苏夔。

     这个结果,令何妥非常不满,他把这种不满转移到了苏夔的身上,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苏夔的错,如若不是这个黄口庶子质疑他,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在礼乐上辛辛苦苦付出了几十年的心血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可苏夔才学了几年,就敢和他叫板,如此嚣张狂妄,还不是仗着自己有个当尚书右仆射的爹。

     苏威与何妥之间,本来就有旧怨,碍于苏威的身份,平日里也只能忍着,可如今当儿子的也欺负到他头上了,真当他是泥捏的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妥决定,必须要让苏威、苏夔父子俩为此付出代价。

     何妥把平日里偷偷搜集的关于苏威的各种罪证汇总到了一块儿,写了一份奏折,一状把苏威告到了杨坚那儿,向杨坚实名举报苏威和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吏部考公侍郎李同等人互为朋党,并且列举了一大堆证据,说什么尚书省里面把王弘和李同二人看做苏威的儿子和兄弟,称呼王弘为世子,称呼李同为叔叔,什么苏威用不正当手段为堂弟苏徹、苏肃谋取官位之类的。总之,他把苏威贬得一无是处,整个就是一个祸害朝廷的蛀虫。

     苏威担任宰相多年,身兼多个要职,与杨坚一样,早已迷失在权利的漩涡之中,不复往日的清廉,他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党羽越来越多。杨坚对此极为不满,何妥的举报,正好给了他处置苏威的一个借口,他决心给苏威一个教训,敲打他一下。

     杨坚把这件案子交给了蜀王杨秀和上柱国虞庆则,让他们俩负责调查此事。熟悉杨坚办事风格的都知道,凡是遇到重要的军国大事,都喜欢让儿子们挂个名,让他们捞些资历,这件事也是一样,明摆着杨秀是挂名的,虞庆则才是此案的主导人物。

     虞庆则混迹官场多年,当然知道杨坚把这件案子交给他调查的意图了。没多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苏威“结党营私”的罪名基本属实。

     这个结果对于杨坚而言足够了,他立刻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行动,免除了苏威的官职和爵位,让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之职回家闲居,同时和苏威被免职的,还有一百多个和他有着密切关系的官员。

     但很显然,对于苏威,杨坚并不是真心让苏威走人,仅仅只是给他一个教训,想让他夹着尾巴做人而已,要不然,何必还留着他的散官呢,早就将他一撸到底了。果然,没过多久,杨坚就在朝堂上替苏威开脱,说苏威的德行还是不错的,就是被别人牵连了而已。随后,便召回了苏威,让他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参与朝会。

     开皇十四年(594年)七月,苏威又被重新拜相,担任纳言,其邳国公的爵位也恢复了。可是,其权势却不能与之前同日而语了,杨素在苏威被罢免后被杨坚任命为尚书右仆射,成为了大隋帝国的次相,全面取代了苏威,和左仆射高颎一起成为了杨坚新的左膀右臂。


     苏威黯然倒台后不久,“大隋四大名将”之一的贺若弼也遭到了贬谪。

     杨素晋升右仆射这件事,让时任右领军大将军的贺若弼非常不爽。他认为自己无论是功劳还是才干在朝廷中都是首屈一指,右仆射之位原本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不过杨素特别会讨杨坚欢心,这才从自己手中抢走了右仆射的位子。于是,贺若弼开始整天愤愤不平、怒形于色,一碰到人就向他们大发牢骚,说杨素抢了自己宰相的位子。

     贺若弼这番幼稚到极点的行为没多久被杨坚知道了,在杨坚看来,贺若弼这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不仅幼稚,还会对朝野上下的风气造成不良的影响。为了大局,也为了安抚杨素,杨坚干脆罢免了贺若弼的官职。

     可罢官之后贺若弼还不消停,对杨素愈加不满,甚至侮辱起了高颎,他大骂高颎和杨素两人是只会吃饭不会干事的废物。

     这话可触怒了杨坚了,他立马将贺若弼捉拿治罪,把他关入了大牢。

     贺若弼一向目中无人,人缘极差,很多公卿大臣一听到贺若弼被抓,都纷纷上书请求杨坚治他死罪。

     事关重大,杨坚决定亲自审问贺若弼。他质问贺若弼:"我任命高颎和杨素两个人当宰相,你如今当众扬言这两个是只会吃饭的废物,到底是很么意思?"

     杨坚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这两个宰相是我任命的,你对他们不满,就是在质疑我看人不准。

     可杨坚的言外之意贺若弼根本没懂,他给出了一个极为幼稚的回答:"高颎是我的老朋友,杨素是我的小舅子,对于他们的为人,我十分清楚。所以,我才有这个结论。"

     贺若弼真是愚蠢到了极点,这个回答,摆明了就是在扇杨坚的耳光,说他没有识人之明。贺若弼啊贺若弼,真是自找死路!

     果不其然,杨坚听到这个回答后,怒不可遏地拂袖而去。不久,就传来了一个消息,公卿大臣们联名上奏,要求以“心怀怨恨、辱骂朝廷”为由,希望治贺若弼死罪。

     几天后,杨坚最后一次找到贺若弼谈话,他质问道:“大臣们都希望我治你死罪,你再说说看,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过你。”

     听到这话,贺若弼才明白杨坚这是真有了杀自己的心思,连忙求饶道:“我倚仗陛下的天威,率八千精兵渡江,擒获陈叔宝,希望能以此功劳换我的性命。”

     杨坚连连摇头,冷笑道:“这件事情,我已经重重赏赐过你了,现在旧事重提还有什么用。”

     死亡面前,贺若弼终于聪明了一回,他说道:“臣以平陈之功蒙陛下格外重赏,现在还望陛下格外开恩,免臣一死。”

     贺若弼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倒像是是撒娇。可就是这么一句撒娇似的回答,让杨坚动了恻隐之心。

     犹豫了几天,想到贺若弼为自己立下的赫赫战功,最终杨坚还是赦免了他,只是将他除去了所有的官职,贬为庶民。

     过了一年多,杨坚又恢复了贺若弼的爵位,但对他仍有猜忌,就没有让他担任具体官职。不过,每次宴会或者赏赐群臣的时候,杨坚都会赐予贺若弼非常丰厚的赏赐。

     与贺若弼争功的韩擒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平陈后,曾被杨坚任命为凉州总管,防备突厥。可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杨坚的猜忌被召回京城,回家做了个寓公。开皇十二年,黯然去世。

     说来还真是巧合,苏威和李德林这对政敌,贺若弼和韩擒虎这对冤家,都在开皇十二年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一个被贬,一个去世。不得不说,世事还真是奇妙!


贪图虚名

     除了变得更加多疑、猜忌之外,杨坚还变得越来越贪图虚名、越来越自大、越来越虚伪了。

     开皇十四年(594年)春,关中地区遭遇了百年罕见的旱灾,百姓生活难以为继,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不得不以豆屑杂糠充饥。而随着旱情的继续扩大,有许多百姓纷纷离开关中,跑去洛阳就食。

     杨坚为了体验民生疾苦,遂加入了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和百姓们一起,从关中前往了洛阳。一路上,凡是百姓们有什么困难,杨坚都会想方设法为他们排忧解难。

     乍一看,只觉得杨坚能够与百姓同甘共苦,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就是一场政治秀而已。那个时候的大隋,正逢盛世,国力强盛,国库中的粮食多的都堆不下了,完全可以开仓赈灾、救济灾民,以免去百姓的奔波劳累之苦。

     以前又不是没有这么干过,史书上曾多次记载着杨坚开仓放粮的事迹,如“高祖乃命苏威等,分道开仓赈给”、“又命司农丞王禀,发广通之粟三百余万石,以拯关中”……

     类似的列子还有很多很多,可这次,杨坚却没这么干,究其原因,是因为杨坚变了,他从一个爱惜百姓的人变成了一个爱惜江山的人;从一个希望“藏富于民”的人变成了一个“藏富于国”的人。(所以,有很多人说隋朝的盛世是国强民弱的盛世。)

     这样的杨坚,为了他的皇位将会干出更加贪图虚名的事情!

     开皇九年(589年)统一天下以后,朝廷上的大臣们纷纷请求杨坚前往泰山封禅,杨坚没有允许,他下诏说:怎么能因为派遣几个将军除掉了一个小国,引来远近之人的主意,就说天下已经太平了。凭借微薄的德业而去封禅泰山,用虚言狂语去祭告上天,这是朕没有听说过的,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件事情了。

     可到了开皇十五年(595年)的时候,杨坚在晋王杨广和其他大臣的联名上书下,竟然同意了去泰山封禅,并于当年十一月于泰山之巅举行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封禅仪式。

     泰山封禅,自古大有为君王都会干的一件事情,秦始皇干过、汉武帝干过、汉光武帝干过,这件事情,说得好听一点,是自古以来都有的祭祀礼仪;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帝王为了炫耀自己的功劳,干的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

     杨坚登基之初治理朝政的时候挺明白的,凡事都脚踏实地、不盲目追求虚利。可到了执政中后期,随着权利欲的急速增长,杨坚的虚荣心也在急速增长,甚至为了虚名可以不顾百姓死活,这对于一个国家的皇帝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任情枉法

     不顾百姓死活,换言之就是对百姓的漠视,对人命的漠视;既然对人命都漠视了,那对规则、对律法也会自然而然漠视了。

     开皇初期,作为大隋帝国的缔造者,杨坚以《开皇律》为准则,以法治国,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有许多史书都记录了他维护法律的事情,高度赞扬他能够以法为本,维持纲纪。可杨坚的性格转变以后,事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视法律如无物,全凭个人喜怒肆意量刑。

     开皇十七年(597年),杨坚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盗一钱以上者皆弃市。偷一文钱就要在闹市中斩首示众,这样的严刑峻法,真是史无前例,闻所未闻。

     更极端的是,有一次,三个人因为走路走得口渴了,在路边的田地里偷了一个西瓜,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被抓后竟然被判了死刑。

     这已经不是严刑峻法了,而是高压的白色恐怖。在这种严苛的氛围下,全国的百姓都人心惶惶,他们都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也许杨坚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要以严刑峻法来维持社稷的安定,可性格大变的杨坚已经视法律为无物了,他一点儿也不顾实际情况,施法量刑只凭个人喜好,这不但没有达到他的初衷,反而让犯罪越来越猖獗了。

     有人心里就想了:偷一文钱是死,偷一千文钱还是死,横竖都是一死,那为何不干票大的,也好在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自此以后,各种大偷大盗、抢劫绑架的大案要案层出不穷,犯罪分子没被震慑住,可豪门富户吓坏了,生怕走在路上就被绑票了。

     就在整个社会都惶惶不安的情况下,几个胆大妄为的人劫持了执法的官员,对他们说:“我们不是来求财的,而是为冤死的百姓们讨个公道。希望你们替我们给皇帝带个话:‘自古以来,还没有偷盗一文钱就被判处死刑的道理,即使是皇帝,也没有这么胡作非为的权利。’要是你们不把我们的话转奏给皇帝,等我们再来的时候,你们就别想活命了。”

     杨坚听说这件事情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只好取消了这条法律。

     按理说,经过这么一闹,杨坚应该会大彻大悟,知道尊重法律的严重性了。可这次他却没有,非但没有,他还变本加厉,发布了许多新的不可理喻的诏令,比如:盗边粮者,一斗以上皆死,家口没官;再比如行署取一钱已上,闻见不告言者,坐至死……

     总之,这一时期的杨坚朝令夕改,把老百姓的性命当儿戏,把治国当儿戏,貌似是为民除害,其实大大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


     对普通百姓都这样了,那对于他日防夜防的官员们就更不用说了。

     杨坚经常派自己的亲信去暗中调查文武百官,一旦发现官员有过失,就立即处以重罪。他甚至他发明了钓鱼执法,故意派亲信向官员们行贿,只要官员们收受这些财物,就会被立刻抓起来处死。要是有中央官员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的,那往往也是要被处以极刑,绝不宽待。

     有一次大年初一的大朝会上,当值的御史没有对衣衫不整的武官进行弹劾,杨坚就责骂御史没有履行职务,当即下令把他处死。

     谏议大夫毛思祖连忙进谏,劝杨坚不要杀御史,杨坚非但不听,反而把他也杀死了。

     杨坚变得如此暴虐,也正好成为了某些人铲除异己的工具,杨素就是其中之一。他和鸿胪寺少卿陈延早有不和,苦于一直没有机会除掉他。有一天,他无意中走过鸿胪寺下属的一家涉外宾馆,发现院子里居然残留着少许马粪,而宾馆里的工作人员居然在聚众赌博。

     杨素认为报仇的时机到了,他立刻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报告给了杨坚。

     杨坚闻言大怒,立刻下令将鸿胪寺负责接待的主客令和几个参与赌博的服务员全部杖杀,陈延作为鸿胪寺的主管领导,难辞其咎,也被杖打地奄奄一息。

     一看杖刑这么好用,杨坚干脆在朝堂上放了大杖,凡是有官员犯错,往往会公开被处以杖刑。为了立威,杨坚还要求行刑时务必下手要重,所以经常有官员被活活打死。

     朝堂居然成了血腥的刑场,高颎等大臣看不过去了,于是联名上书劝谏:朝堂非杀人之所,殿廷非绝罚之地。

     杨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把大杖地从朝堂上撤掉了。

     以杨坚的性格,怎么可能就这这么服软,撤掉大杖只是权宜之计,让高颎等人稍微安心而已。没过多久,他又在殿内重新设置了大杖。

     这次,他居然变本加厉,用诏令的形势,把廷杖推广到了全国各地:各部门上司在给下属定罪的时候,其所犯罪行按照律法来说比较轻微的,但上司认为比较严重的,可以在律法规定以外对下属施以杖刑(诸司论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酌决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杨坚这道离谱的诏令如同龙卷风一般,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各地。

     这条诏令一出,整个大隋朝彻底乱了纲纪,上级不顾法律,随意惩治下级,下级又随意惩治自己的下级,暴力一级一级地传递下去,一时间,在官场上形成了“以残暴为干能,以守法为儒弱”的风气。


赵绰劝谏

     杨坚这样肆意妄为,难道就没有大臣劝谏吗?难道所有的大臣们都看着杨坚这样胡搞瞎搞,让来之不易的开皇之治衰败吗?

     自然是有的,大理寺少卿赵绰(相当于最高法院副院长)就是最著名的一个。

     按照中国古代的传统,六月是肃杀的季节,因此每年处决囚犯的时间只能在秋季,在这个时候杀人才不违背“上天有好生之德”,所谓的“秋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有一年六月,杨坚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被一个朝臣触怒了,大发雷霆的他准备把这个朝臣给杖杀了。这个时候,赵绰站出来反对了,他对杨坚说:“夏季盛暑,万物生长,不可在此时杀人。”

     杨坚不悦地回道:“六月虽然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但也会有雷霆震怒发生;我效法天道来做事,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将那个朝臣活活杖毙。

     原南陈骠骑将军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起兵叛乱,萧摩诃应当论罪连坐。可杨坚为了安抚南陈降臣之心,有意特赦萧摩诃,遂在朝会上特意为萧世略开脱,说道:“萧世略还不满二十岁,能够有什么作为呢?只因为他身份特殊,是萧摩诃的儿子,受到别人的威胁逼迫罢了!”

     随后,杨坚便下令赦免萧摩诃。

     然而赵绰认为杨坚此举有违律法,极为不妥,便极力劝谏,希望杨坚能够收回成命。

     杨坚和赵绰解释了半天,可赵绰油盐不进,任杨坚怎么解释都没用。没办法,杨坚见赵绰态度如此强硬,便让赵绰早些退朝,打算等赵绰离开之后再下令赦免萧摩诃。

     谁知赵绰却纹丝不动,还强硬地回了一句:“臣奏报的案件还没有结果,因此不敢退朝。”

     杨坚见赵绰这样软硬不吃,也不再和他废话,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请大理寺的官员为朕特赦萧摩诃。”接着,不等赵绰有所反应,就让身边随侍的近侍把萧摩诃给放了。


     一般来说,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劝谏,赵绰应该知道,他已经在杨坚心里留下了“不知进退”的不良印象,往后他应该识时务一些,避免和杨坚针锋相对,否则可能项上人头不保。可赵绰偏不,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挫越勇,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之意,继续向杨坚进谏。

     刑部侍郎辛亶比较迷信,听人说穿红色的内裤会官运亨通,因此天天穿着红内裤上下班。可不知怎么着,这件事情被政敌知道了,转头就把这件事捅到了杨坚那里,说辛亶穿红内裤是在行巫蛊之事,目的是诅咒杨坚早点驾崩。

     于是乎,一条颜色艳丽的红色内裤,上升到了敏感的政治问题。

     要知道,施行巫蛊素来为历代帝王所忌惮,和谋反一样,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凡是犯了这事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杨坚听闻此事以后,顿时怒不可遏,立马下诏给大理寺,让他们把辛亶给砍了。

     正当辛亶这个可怜虫马上因为一条红内裤稀里糊涂地丢命时,赵绰挺身而出,入宫面见杨坚,与杨坚据理力争道:“按照律令,辛亶罪不致死,臣不敢奉召。”

     杨坚勃然大怒,恶狠狠地说道:“你珍惜辛亶的命,难道就不珍惜自己的命吗?”

     面对杨坚赤裸裸的威胁,赵绰丝毫不为所动,仍然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杨坚忍无可忍,立刻命令左右武士把赵绰押下去砍了。面对这生死攸关的局面,赵绰毫不畏惧,依然坚持己见:“陛下可以杀臣,但绝对不可以杀辛亶!”

     随后,赵绰被押出大殿,推到外面准备斩首。当行刑官脱下他的衣服,准备一刀砍了他时,杨坚又派近侍来问赵绰最后一句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绰只回答了八个字:“执法一心,不敢惜死!”

     面对赵绰的遗言,杨坚心中不免有些动容,可他又觉着这样放了赵绰有些下不来台,只好拂袖而去,转身走进了内殿。外面的近侍和行刑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一刀该不该砍下去。过了一段时间,杨坚才从内殿放出话来,让他们释放赵绰。

     次日,整整想了一晚上的杨坚终于有所悔悟,当即召见了赵绰,向他致以歉意,并赏赐给了他三百匹绸缎,以资鼓励。

     通过这次“内裤事件”,赵绰不仅仅挽救了刑部侍郎辛亶的性命,更是成功地让杨坚听取了自己的谏言,改变了杨坚对自己“不知进退”的不良印象,一个“敢于直谏”的新形象被杨坚所牢记。

     没过多长时间,继“内裤事件”之后,又发生了一次“劣币事件”。这次事件,让赵绰“敢于直谏”的形象在杨坚心中更加深刻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天,巡查的武侯在市场上抓住了两个使用私铸劣币的百姓,上报朝廷后,杨坚马上下令斩首。

      赵绰得知此事后,理想当然地又反对了,他对杨坚说:“按照律法,这种罪行只应该处以杖刑,判处死刑与律法不符。”

      杨坚有些不耐烦了:“这不关你的事。”

     赵绰却不依不饶:“陛下不介意臣的愚昧无知,让臣主管司法部门,如今却又胡乱杀人,怎么和臣没关系?”

     杨坚冷笑一声:“一个人去摇大树,如果摇不动,就应该知难而退。”

     赵绰依旧非常强硬:“臣想摇动的是天子之心,岂止大树!”

     听闻此言,杨坚火冒三丈,赤裸裸地威胁道:“喝稀粥时,如果太烫,就要暂时放在一边。何况天子的威严,岂是你所能撼动的?”

     说完,杨坚毫不客气地命令赵绰退下。

     赵绰非但不退,反而一边磕头一边向前,直逼杨坚的御榻。杨坚见此,赶忙呵斥赵绰退下,可赵绰充耳不闻,仍然不肯退。

     碰到赵绰这种不要命的,威胁也不管用了,杨坚只得再次用出了老套路——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惯。

     赵绰的“敢于直谏”,给其他正直的大臣树立了一个榜样,治书侍御史柳彧等人纷纷上奏,声援赵绰。杨坚见大臣们都持反对意见,也只得打消了原来的念头,罢免了两个百姓的死罪。


     赵绰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让杨坚觉得有些颜面扫地,这让他在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但在理智上,杨坚也不得不承认赵绰是一个“敢于直谏”的忠臣,这样不畏强权、忠正耿直的大臣,正是大隋的江山社稷所需要的。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朝廷里面,绝不会只有像赵绰不畏强权、忠正耿直的大臣,那些趋炎附势、逢迎上意的大臣也绝不在少数,赵绰的下属、大理寺掌固来旷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来旷见上司赵绰屡屡和杨坚对着干,觉着自己上位的机会来了,便试探性地向杨坚上奏说,大理寺的审判一向太宽,今后应该一切从严。

     这话真是说到杨坚的心坎里面去了,杨坚下意识地就认为来旷也是一个忠直敢言的臣子,特许他以五品官员的身份参加早朝。

     来旷见此,自以为摸准了杨坚的脉搏,认为杨坚一定是对赵绰不满,便又上奏说赵绰徇私舞弊,随意为囚犯减免刑法。

     尽管杨坚对于赵绰个人很看不惯,但还是非常认可他的品德的,一接到这样的奏报,杨坚便心生疑虑,派人去调查了事情的真伪。

     很快调查结果就出来了,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来旷的奏报,纯属污蔑。

     杨坚勃然大怒,下令要把来旷给砍了。

     这个时候,赵绰又站了出来,认为来旷罪不至死。

     杨坚大为不悦,站起身来本想和赵绰好好说道说道,可一想起赵绰的倔脾气,也懒得跟他废话,袖子一甩,气呼呼地回了皇宫。

     杨坚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成想不一会儿赵绰就在宫外请求接见,并让人禀报:“陛下,臣不再谈来旷之事了,但还有其他事情必须面奏!”

     杨坚信以为真,便在内殿接见了赵绰,问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赵绰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臣犯了三条死罪,身为大理寺少卿,却不能约束属下,致使来旷触怒天子,其罪一也;来旷罪不至死,臣身为执法者,却不能据理力争,其罪二也;第三,臣本来没有别的事,为了进宫却谎称有其他事,这是欺君,其罪三也。”

     这番以退为进的谏言,展现了赵绰卓绝的谏诤技巧,言语之中,虽字字是谢罪自责之辞,却无一句不是劝杨坚收回成命之言。听完这番话,杨坚就算是有再大的怒气,也无从发泄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坐在杨坚身旁的独孤伽罗更是大笑不已,当场赐给了赵绰两杯酒。

     随后,杨坚赦免了来旷的死罪,改判其流放广州。


西南民乱

     虽然说朝堂上不缺赵绰这样忠正耿直的大臣,可国事繁杂,他们能做的还是太有限了,所有事情最终拍板的还得是杨坚。而此时的杨坚,越来越专横、越来越高压,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睿智与谨慎,因此,大隋官场整体上依旧是不讲法治的现状,这自然而然引起了社会的动荡。开皇十七年(597年),西南边境不安分的少数民族开始起兵叛乱了。

     第一个起兵的,是南宁州(今云南曲靖)少数民族首领爨(cuàn)玩。

     爨氏一族自南梁开始就是当地有名的豪强大族,占据南宁州数年,在南宁州的实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因此,这次叛乱规模很大。

     枪打出头鸟,杨坚即命左领军将军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军征讨爨玩,平定叛乱。

     史万岁率部经蜻蛉川(今云南大姚)、弄栋(今云南姚安)、小勃弄、大勃弄一路南下,进入南宁州地区。

     爨玩收到史万岁率军来袭的消息,屯兵于各个要害之处,企图占据地利之势抵抗隋军,但都被史万岁一一轻松击败。

     随后史万岁继续率军向西挺近,一路势如破竹,转战千余里,击破叛军三十多个部落,俘虏两万余人。

     屡战屡败的爨玩被吓破了胆,只得率军向史万岁投降。

     大乱平息,史万岁遣使向杨坚报捷,他在奏报中写道:为了西南地区的安全考虑,请求把爨玩押解回京。

     杨坚同意了。

     爨玩当然不愿意和史万岁回长安了,在南宁州,他是呼风唤雨的混江龙;可是到了长安,他就只能当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为了给自己一个体面,他拿出了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金银珠宝来贿赂史万岁。

     史万岁没有抵挡住财宝的诱惑,收了爨玩的贿赂,放了他一马,率军班师回朝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史万岁收受贿赂一事不知怎么就被时任益州总管的蜀王杨秀知道了,贪心的杨秀便派人向史万岁讨要珍宝。

     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了好处要上下级之间共同分享,这样才会形成一个共同进退的利益共同体,保证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

     对于史万岁来说,分一些财宝给杨秀,无疑于给自己买了一份人寿保险,就算将来出事,杨坚也会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酌情处置。

     可史万岁只是个赳赳武夫,哪知道这其中的玄妙,他只知道是他的,就应该是他的,别人谁也不能和他抢。本着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原则,史万岁一狠心,就把所有的财宝沉入了江中。

     这下,史万岁可把杨秀给得罪惨了,没有得到财宝的杨秀恨透了史万岁,把他列入了黑名单,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

     机会,很快就来了。

     开皇十八年(598年),爨玩又起兵造反了。

     这么一个报复史万岁的大好机会,杨秀怎么会错过,他立刻写奏章弹劾史万岁,说他收受贿纵贼,致生边患,毫无大臣气节。

     杨坚派人彻查此事,很快就查明了此事属实。

     按照律法,私纵敌酋,罪该处斩。

     杨坚下旨责问史万岁,可史万岁拒不承认此事,还为自己辩解:“我之所以没把爨玩带回长安,就是怕南宁州再出乱子,才把他留了下来安抚地方,绝不是因为手受了他的贿赂,才放了他一马。”

     听到史万岁到现在还在狡辩,杨坚勃然大怒,命令有关部门先将史万岁收押,第二天将他押赴刑场问斩。

     见杨坚真的要杀他,史万岁知道怕了,赶紧低头认错,求杨坚饶他一命。

     左仆射高颎、左卫大将军元旻等人也纷纷替他求情,请杨坚看在史万岁昔日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一行人好说歹说,杨坚的怒火才逐渐消散,免去了史万岁的死刑,将他罢官为民。

     仅仅一年后,史万岁又被重新启用,恢复官爵,任河州(今甘肃临夏)刺史,兼领行军总管。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