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遥控器在手里，换了一圈台，又换回来。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模模糊糊地飘上来，又散掉。
我想打个电话，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这些年，微信里加了不少人，能说话的没几个。有些以前聊得火热，一天上百条消息，从早上的煎蛋聊到凌晨的月亮。
好像大家都好等新鲜感过了，话就少了，人也就远了。
以前不懂这个。总觉得一段关系淡了，就是哪里出了问题。拼命找话题，拼命约见面，拼命想回到刚开始那种状态——那时候多好啊，一聊就是半宿，随便抛个梗对方都能接住，连沉默都不尴尬。
后来发现，回不去的。
刚认识的时候，两个人像两本没翻开过的书，随便一页都是新的。后来翻完了，读透了，边角都卷了，自然就不那么想翻了。这不是谁的错，是人性的本相。
但有意思的是，正是在这个时候，你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前阵子有个老朋友来长沙出差，约着吃了顿饭。我们认识快11年了，大学期间有好几年没见，微信上也就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我以为见面会尴尬，结果没有。他还是那个德行，说话爱皱眉，笑的时候露牙龈。我们聊了两个小时，说的话不多，但没觉得冷场。
走的时候他说：咱俩这交情，就算十年不说话，再见还是老样子。
我站在地铁口看他走远，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感情。
那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说话，而是不说话也不难受。不是每天都要确认“你还在吗”，而是你明知道他就在那儿。不是为了排解孤独才找对方，而是孤独的时候，想到有这个人，就没那么孤独了。
可惜这样的交情，我一共也没几个。爱情，就更没有了。
有时候也想，这辈子还能不能碰上这么一个人。不是图新鲜，不是图热闹，就是两个人待着，不说话也不尴尬。你看你的书，我看我的手机，偶尔抬头对上一眼，笑一下，接着各自忙。像两棵挨着的树，各长各的，根却缠在一起。
朋友说我要求太高。我说不高啊，就是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他说过日子的人多了，你非得找那个“不说话也不难受”的。我想了想，没反驳。
是啊，我就是想找这么一个人。不是因为受不了孤独，是因为知道，只有和那个人在一起，孤独才是可以忍受的。甚至，孤独会变成一种享受。
这大概是贪心吧。明明知道变心是本能，还指望有人选择忠诚。明明知道新鲜感会褪色，还指望有人看得见褪色之后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不贪心的话，为什么要谈恋爱呢？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想吃啥吃啥，想几点睡几点睡，不用照顾谁的情绪，不用解释昨天的消息为啥没回。自由是自由，就是有时候，比如今晚，会觉得这自由有点太大了，大到屋里空荡荡的，只剩电视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对面楼的阳台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在那晾衣服，一件一件，抖得很慢。我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他可能也是一个人吧。
晾完衣服，他进屋了，灯亮了。我这边还黑着。
没开灯。就想在黑暗里再坐一会儿。等天再黑一点，等这城市的嘈杂再低一点，等那个不知道在哪的人，再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