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听来的故事。
有个做保洁的阿姨,在北京干了十二年。
她在小区里跟人聊天,说她儿子今年高考,考不上大学就回来跟她一起干保洁。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旁边有人问,你不想让他考上好大学?
她想了想说,考上又怎样,毕业了不还是找工作,不如早点干活攒钱。
她儿子后来确实没考上。回去跟她干保洁了。
一年后人们又见到那位阿姨,她儿子还在干保洁,但换了一家待遇好点的公司。阿姨说,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千多,比之前多了两千。她说这话的时候挺满意。
五千和三千,对那位阿姨来说是很大的差别。但我们看到的是,她儿子的人生已经能看到头了:二十岁,干保洁,能看到六十岁。中间四十年,就是重复。
这故事你听完什么感觉。
管我什么事,可从这件事,我们真的感受到冷意。
穷吗?有点吧。但真正让人心里发紧的,阿姨说那句话时的平静。
她不是不让儿子考,她是真觉得考不上就算了。她看不见另一条路,那些和她儿子同龄、父母咬牙全力拓宽孩子眼界的家庭,十年之后两家人差距有多大。
这才是原生家庭真正的痛:不是没钱供你读书,是根本看不见读书能通向哪里。
我以前也觉得原生家庭最大的问题是穷。
后来见的人多了,发现穷是最容易解决的。穷,你咬咬牙,打两份工,省吃俭用,孩子总能上学。穷是数字问题,数字问题靠努力能解决。
但没见识,努力解决不了。
没见识不是说没文化。没见识是你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人给你看过“还可以这样活”。你身边的人都没有。你以为世界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么大。
有个词叫“信息茧房”,原来说的是算法把人困在单一信息里。但原生家庭的茧房比算法厉害多了:它从你出生开始织,织到你十八岁离家,已经密不透风。后来花了十年二十年,可能才捅破一层。
胡适小时候家道中落,但他母亲咬着牙让他读书,自己省吃俭用,把钱花在请好老师上。
他母亲没读过什么书,但她见过读书人是什么样子,知道这条路值。
胡适后来成了什么人,跟他母亲舍得花钱请老师有直接关系。
他母亲如果也觉得“读书有什么用”,大概率中国就少了一个胡适。
反过来,我见过太多家庭,父母辛辛苦苦攒钱,但攒的钱全花在“让孩子别输在起跑线上”的培训班里,孩子累得半死,最后考了个普通大学,找了份普通工作。
他们认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真谛,不过是社会限定的规则。
实际上,钱花了,但方向错了。父母看不见“起跑线”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人生是马拉松,起跑那几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终点在哪。
方向错了,跑得越使劲,偏离越远。可惜这个问题我到了40岁才明白。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没见识怎么传的?
发生的所有事情,是父母故意的吗?
当然,不是的。
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的父母也没见识,他们从小听到的话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别瞎折腾”。
这套话术在他们脑子里长了三十年,他们原封不动传给你。他们觉得自己在帮你,实际上在复制自己的局限。
聊一个社会学研究的现象叫“代际传递”,说的是优势或者劣势怎么从父母传到孩子身上。
我们通常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优势,这没错。但没见识的传递比没钱更隐蔽,也更顽固。没钱,孩子长大了可以挣。没见识,孩子长大了还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全世界。
有这么一个人,姓马,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他父亲是个农民,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镇。
但他父亲做了一件事,每年过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他父亲不让孩子们上桌,让他们在旁边听大人聊天。
那些客人里有做小生意的,有在城里干活的,有当过小干部的。他父亲说,你们多听听,看看别人怎么活的。
老马说,他后来敢出来闯,敢接那些看起来不可能接的活,底气就是从那些年夜饭桌上听来的。他父亲没多少钱,但给了他一样更贵的东西:他见过“还可以那样活”。这叫有见识。
反过来,太多家庭饭桌上聊的是什么?聊今天谁又赚了点小钱,聊隔壁谁家孩子又不听话,聊单位里谁又犯了错。
全是闭环内的信息,全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全是没有出路的话。孩子在这样的饭桌上长大,能长出什么来?其实,在职场上,也是这样的,长期在信息茧房的人,被禁锢了。
那你可能会问,我自己就是从小在这种家庭出来的,现在怎么办?
说实话,原生家庭这个问题,最残酷的地方在于:意识到问题的人,往往已经走了很多弯路。没意识到的,还在弯里转。
但意识到就有救。你意识到“我父母给我的视野有限”,你就已经开始超越他们了。
第一步,承认这件事。
别护短,别觉得「我爸妈也不容易」就要替他们辩解。不容易是真的,局限也是真的。两件事同时存在,不冲突。你只有承认了,才开始有改变的可能。
第二步,主动找“见过世面”的人聊。
其实,并非有钱人,是见过另一种活法的人。你在书里见过,在文章里见过,在视频里见过,都算。你要做的是把那些人的思维方式装进自己脑子里,替换掉你父母装进去的那套。
第三步,做那些“短期看不到回报但长期一定有用”的事。
读书、学一门手艺、攒人脉、建立自己的判断力。这些事你父母可能觉得没用,因为他们看不见长期。但你得看见。
范仲淹小时候很穷,在寺庙里读书,每天煮一锅粥,凉了切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
但他母亲想办法让他进了私塾,让他跟有学问的人在一起。
他后来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是因为他见过“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雷军更典型,他父亲是教师,不算有钱,但教师家庭的好处是书多,聊天的时候会聊到课本以外的事。
雷军后来在武大读书时,已经在图书馆里把能找的计算机书全看了一遍。他不是天才,他是早早就看见了“还有一种活法叫程序员”。
这两个人的共同点:他们家庭不富裕,但有人在他们小时候给过他们“还可以这样活”的样本。幼年接触过另一种人生样本是他们最大的底气。穷,饿不死人。没见识,能困住三代人。
也有人说:你说得不对,我就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我现在也过得挺好。
我说你挺好,不是因为你原生家庭给力,是你后来自己撞开了那层茧。
你撞开的过程,可能自己也忘了有多痛、花了多长时间。
你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跟你同一起跑线、但没撞开的人,现在在哪?这就是差别。
原生家庭给的东西,你改不了。但你能改的是,你给你的孩子什么。你如果还是只给他“好好读书找个稳定工作”,那你跟你的父母有什么区别?你要给他看见另一种可能。
哪怕你自己也没见过,你要陪他一起去找。这才是断开代际传递的方式。
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城市化这么多年,大量农村和小城镇的家庭把孩子送进了大学,但这些孩子毕业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回不去,也融不进城市。他们的父母给不了他们融入城市的视野,他们自己也没见过。
这是一代人的困局。
困局怎么破?还是要看见。
你要看见那些已经破局的人是怎么活的,然后把他们的路径拆开来,一条一条学。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姓唐。他每天中午高峰期跑单,下午两点到四点,别人休息,他在手机上看经济学视频。他说他不想一直送外卖,他想搞清楚钱是怎么流动的。
后来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从底薪两千开始,三年后年薪三十万。
他说他改变的开始,就是有一天在视频里听到一句话:穷人和富人最大的差别,是富人愿意为认知付费。他那天晚上想了很久,然后去买了第一本商业书。
这小哥的改变,来自他看见了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他父母给不了他这个,他自己找到了。
你可能会好奇,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被原生家庭的茧房困住?
有个很简单的办法:你看那些比你活得好的人,第一反应是“他有什么资源”,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你第一反应是“他有什么资源”,说明你还在茧房里。
因为你在用你父母的世界观解释世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有关系、有背景才能过得好。你没有,所以你过不好是正常的。
如果你第一反应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说明你已经开始破茧了。
因为你在用一种可以学习、可以复制的思维方式看世界。
这种思维方式,你父母给不了你,你得自己找。
这两种反应的差别,看起来是心态问题,实际上是见识问题。
你见过“普通人靠方法翻身”的案例,你就会倾向于第二种反应。你没见过,你只会倾向于第一种。
这世上最贵的税,叫认知税。你交了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交。而你父母交了一辈子,也没人告诉他们还可以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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