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新养两瓶玉树,俗称厚脸皮,说是新养,其实它们已经两岁了。我喜欢养些“贱命”的花草,因它们好养、易成活,不用过度关注、打理,所以我用“贱命”来定义它们,你想起它,它在,那段时间你忘记了它,它还一如既往地在那里,总之会在你需要它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朴实而执着。
十年前,装修新房时,阳台上我预留下一个狭长的置物架,奶白色的台面,旨在居住后可以侍弄些花花草草留在上面,被我请进的第一盆绿植是一株小玉树,种植在巴掌大小的花盆里,盆里有两指厚的覆土层,玉树粗短的主干上蔓展出3-4条枝桠,鼓胀、圆润的绿叶像一枚枚硕大的绿宝石,顶在枝条颤颤巍巍的,翻着绿油油的柔光。
我对玉树情有独钟,情感可谓源远流长,22年前我从外省调至本地工作,临行前舍不得丢弃养殖了多年的玉树,竟一并随家具车千里迢迢地带了过来,放在院子里,好在玉树从不给自己生长空间设限,来到新家,它生长得越发茂盛,原来的盆子已满足不了它发展的势头,我只好把它移到一个更大的花盆里,每天晒晒阳光给点水,它便茁壮生长,几年的功夫,主干竟如人的手腕一般粗壮,枝繁叶茂的一大簇,雄踞于院子一角,成为院子里最抢镜的存在,你只需从它身上随便折一小段枝桠或一片叶子,随手插进泥土或丢进水里,它便不会让你失望,几天的功夫,就会长出新的根须发出新的芽芽来,子子孙孙无穷尽。
新家阳台上的这株玉树正是它的子代,狭长奶白的置物架上,正有一抹秋阳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摆一、两株小绿植,寂寥的阳台一下子就会灵动起来,我想到了化石一般存在的玉树,于是,择一巴掌大的花盆,覆些土,浇点水,从老玉树上摘下大小合适的枝桠插入花盆,摆在置物架的阳光里,成为新家的另一个生命,我还在盆子外套一尺码合适的、不漏水的塑料容器,在容器里加满水,把时间留给阳台,交给玉树,房屋装修接近尾声时,我便把它放在那里,小玉树呆在我为它界定的区域,在我们的新房内默默地生根、发芽。
房屋刚装修完,不适合居住,需通风一些时日方可,较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去那里,房子处于空置状态,不知道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或更久,我来到新房,走到阳台,那点绿跳进我的眼帘,一下子勾起我对它的记忆,原来这里我还养着一盆花----小小的玉树,瞧瞧它变成了什么样子?它完了!曾经浑圆饱满的叶片,像风干的落叶一般干瘪、纤薄、皱缩,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枝干上,叶片上仅存的一点绿意,像它曾默默挣扎过的痕迹。是我忽视了它的存在,摧残了它,惋惜之余,我还是拧开水龙头,接些水,浇在它板结、干裂的覆土上,没希望它能再活过来,聊以补救,自我安慰罢了。
那天,我在新房里忙活了小半天,准备离开时,来到阳台,我准备把花盆带回去,重植一棵小玉树。呀!玉树竟然奇迹般地缓了过来,干瘪的叶子在一点点变厚,变精神,看得出,它的元气在一点点回归,小玉树就这样重新站起来,十几年来,它始终在那里,在我的阳台上沐浴着阳光演绎着生命最美的张力,成了这所房子的不可或缺的一员,有几次,先生想为它换一个更大的盆,为它释放出更多的生长空间,均被我否定,瞧瞧它的根越来越粗,样子越来越敦实,盆子虽小,叶冠依然翠绿,仅这一点,足已说明它的生存状态,我不仅不同意他置换花盆,还拒绝他为它添加肥料,我们家的花草,各有“其主”,几盆兰草等属于先生的爱,我从不染指他养护的过程,玉树则是我的玉树,同样我有绝对的话语权,我就喜欢它小巧玲珑、楚楚可人的样子,有时发现有的枝干长的过于张扬,我还会毫不留情地把它折断,像见不得一个孩子蓬头垢面,一定要为他理个发似的,剪下来的茎叶绿油油的,舍不得丢,随手一插,任凭在土里在水里,很快它又是一条“好汉”,小小的一株玉树,竟也是儿孙济济,我养不了那么多,大多数都送了人,有两瓶品相好的,我实在是舍不得送出去,留在原来的玉树旁,每次看见它们高低错落、融洽地排成一排,总忍不住想笑,它们像不像其乐融融的祖孙三代共处一室。一个人在家寂寥时,我就会来到阳台,目光停留在这几株玉树上遐想,好像,它们每片叶子里都藏有你的心事,仔细聆听一下,它们每片叶子都在与你对话,每片叶子都像在和你做着同样的梦,它像一本书,像一首诗,像一首永不凋零的旋律,更像一名不离不弃的老友,牵着你的手慢慢地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