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本余华的书,叫《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前面的不错,后面出了名之后,就越写越差。看到这段:
余海果一直声称自己不喜欢写作。这次他跟着我和陈虹在美国和法国转了八个月,看了很多风格迥异的建筑,于是声称自己迷上建筑了。在美国我们跑了十多个城市和二十多所大学,他说最喜欢的是斯坦福大学,他喜欢斯坦福的房子。因为在伯克利住了三个月,他也喜欢伯克利加州大学,他说喜欢校园里的坡度。
成千上万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时候连省都没出过,也不可能选择自己喜欢什么。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应该认命了吗?除了父辈的托举,难道我们就不能走出自己的路了吗?我们就无路可走了吗?
因为当时我们家没有几百几千万,所以我不能出国留学,也没有选择那条路。但是我为什么不能靠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挣到这些钱呢?靠送外卖和送快递,或者打工,是永远不可能挣到这些钱的。所以必须考虑其他出路。这个社会想把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赶到底层去,让我们一辈子不能翻身,我早就看清了。美其名曰孔乙己脱不下长衫,他们自己的子女却不需要脱下长衫。
这也就是这本书书名点出来的「巨大的差距」,可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段随笔,好像作者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段日常,本身就是差距最鲜活的例子。当一本书主题是写「巨大的差距」,里面随手记下一段得天独厚的特权日常,却几乎没有反思,读起来就很割裂。
小说巅峰时期的余华,扎根苦难,力量很强;成名之后大量随笔偏向个人见闻,很多片段轻飘飘,少了从前那种厚重;这段关于儿子走访名校的记录,刚好戳中不同家庭之间巨大的起点鸿沟,很容易让读者生出这样的思考。以前余华写苦难,他身在其中,接地气,有力量;现在站在金字塔尖看世界,记录的日常本身就是他批判的“差距”,自己却浑然不觉。旁观者看得清,当局者迷,这就是最妙的割裂感。
没错,他看到了差距。到了他自己,就是理所当然了,就因为他出名了,他的生活好了,他的条件改变了。早年他写的血腥暴力,再也没有了,变得轻飘飘了。现在的文坛,充斥着这样的所谓“名家”。
我二十多岁文章发《绿叶》而且发了多篇,根本不靠关系,本质上是因为那个时候刊物还是正常的,现在我看来看去,基本没有正常的了,包括以前我投稿发表过的那些刊物。现在规矩歪了,连《绿叶》都不知道成什么了。或许文坛的生态,就是被这样的作家搞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