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移动城堡

“我家女儿脸真白!”

“在微信群里发个我家女儿小视频。”

“我家女儿几天没拉了?是不是又攒肚子了。”

……

左一句“我家女儿”,右一句“我家女儿”,感觉像本来用来冲水的蜂蜜,直接一勺子放嘴里,腻歪了。

印象里,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上面的“我家女儿”是我两个月大的女儿泡泡,“他”就是我爸。

从我记事开始,我爸就经常不在家,开车跑长途,那时候没有高速公路,出去一趟远的地方,最少要半个月。每天晚上我都会问奶奶,爸妈什么时候回来。那份思念,有对爸妈的,也有对他们回来带的好吃的好玩的。

我小时候,和他的话就不多,只知道我有什么要求,他总会尽量满足我。

他话多的时候,就是人多的时候。他喜欢讲他跑长途的经历,我也喜欢听。


差不多二十年前,他开车走国道,那时正值麦收季节,许多麦农在大路上晒麦子。突然一位老农民骑自行车横穿马路,他急刹车,由于麦子很多,车在路面的那层麦粒上打滑,横移。停车以后,他发现老农民已经倒在路上,他跑掉了,先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找了个宾馆躲了进去。

不知道躲了多久,他去事发地点,围了许多人,他还做了一回“围观群众”。

他讲这事的时候,看着很轻松。不过,我能感觉到他每次回想起这事儿,心里像当时一样紧张。


还有一次,车到下坡路段,刹车就不灵了,车上还有我大舅和另一个司机,他正开着车,对我大舅说:“你们找机会往下跳。”

他们跳下去了,我爸一边尝试踩刹车,一边用降挡的方式给车减速,车速有所下降,不过是一路下坡,还是有危险,要看快到一个急转弯处,他做好了跳车的准备,这时,我大舅抱着一块大石头仍到了车的右前轮。

当时没有那块石头的话,在转弯处是翻车还是掉进边上的悬崖,没人知道。


他说了很多次,跑长途已经是精疲力竭,这辈子再也不想开车了。不过,为了一家人,长途司机这个职业他已经干了快30年!

现在他每次跑长途,都是和另外一个司机,两个人换着开。一个人累了,就去车头后面的上下铺去睡一会。我跟着跑过几次,如果赶时间,就随便在车上吃点。那方方正正的车头,真像一座两个人的城堡。



回忆起快高考时,我几乎得了抑郁症,我怪家里没有足够好的条件,让我去学习喜欢的美术,我担心我的未来,我怪爸妈没本事。

回过头,当时的自己真的太傻,如果想要更好的,那就去争取。也感谢自己,能意识到自己以前错误的想法。

真的想找个机会和他喝两杯,感谢他对这个家的付出。

路还很长,有人生这条路,有他跑的长途路,也有一年比一年好的家庭幸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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