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进入七月的最后两个小时,我忽然想起一个同学。
我的同学当中,我始终愿意当成多年的老友相处,或者就是再不相见的陌生人。这个月最后一场酒就是和几个老同学喝的,一如既往地落荒而逃。
这个同学是很纯粹的同学,初中在一起读书,因病休学。十多年后又一次遇到。我结婚的时候他还当面送来礼金。
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听说他跳楼了。就在距离我家几百米远的地方。但我几乎很少会想起这件事。偶尔有共同的熟人遇到,有人探索其中原因,我从来不参与,虽然我大概知道。
我只是一直感叹,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能做出这个选择。

有时候我也会思索人生的意义,似乎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意义。少年时,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做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让身边的人自豪。读完书以后,我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有喜欢的人,去很多好看的地方,做很多可以记住一辈子的事情。这两年,我觉得人生不过只是产生矛盾,然后解决,周而复始,孩子是矛盾的来源,然后孩子们以后又遗传了同样的矛盾。
几千年就这样过去了,甚至几万年,没有谁能够留下什么。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担忧几十万光年后飞驰而来的陌生星球,但是第二天,还得为了不迟到同样飞驰着,那时就想起一个词,向死而生。
想起我同学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难。
甚至我那个瞬间一点不害怕死亡。死亡不过是一个长久的梦境。
很多人害怕死亡,很少是因为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后的种种结果。顾家的人会担心一家老小怎么办?敬业的人会担心未完成的烂摊子怎么办?重情重义的人会担心某个人怎么办?贪玩的人会担心还有很多美好没有一一体验?
其实无非就是怕给别人增加麻烦或者对于短暂年华的意犹未尽。
而比死亡更艰难的,只是在一成不变的平庸中生活着。
如果每一天夜里,每一个月末,我们扪心自问,我们是否做了一件对别人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或者是留下了一个个足以启迪很多后人的言行举止,很多时候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不过是按照别人的指令来完成一个个貌似意义非凡的固定动作。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人可以说得清楚。
无法遵从内心,因为内心惶惶。我们变成功利的工具,锤炼,打磨,保质期八十年左右,使用期三十年。

我今天去了一个小村子,新修的墓碑立在土地上,旁边是绿油油的蔬菜,邻近的小道上有被鞭炮飞扬开来的红色纸屑。
每一个无名者都有一个名号,每一次死亡遮掩不住如释重负的喜悦,每一个人都是硕大的蚂蚁,自得其乐。
每一寸踩得稀巴烂,它依然是一条道路。
每一个翻山越岭,我们依然没有征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