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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来找你
他:我不在家。
看到这个回答,我能隐约感觉到,他在躲。
“我前两天看到他跟一个女的在一块吃饭,那家餐厅,烛光晚餐很出名来着…”
朋友的提醒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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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别再见了。
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界面,此刻如此,很多年后还是如此。
我和他,
在三年前的夏至相识,
在三年后的夏至分开。
于三年后的夏至诀别。
春分那天,我朋友来家做客,我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起了个开头,便没再讲了,
他坐在我旁边,倒是喋喋不休,跟朋友聊了很多,
他会顺手将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递给我,
会聊着聊着就朝我笑,
会靠在我肩膀上有一茬没一茬的接话。
那个时候,他是爱我的。
后来,不能爱了。
秋分那天,我去买咖啡,碰到了他,
等待的间隙,我俩站在角落,那里挂着一盆吊兰,叶子落到了地上。
他低着头,没有看我。
他当时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我盯着他肩上翘起的线球,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么长,她不知道给你扯吗?”,我说。
他抬起头,碰到我的眼神又转向了别处,面朝着那盆吊兰,把翘着线头的那一侧肩膀给我看。
“没有剪刀”,他说。
我上前一步,绕着那圈线,给他硬扯了下来,勒的手指发红,看着指圈上的印子,我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之前的位置。
角落里的灯光偏暗,把他罩在阴影里。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背着光,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的手是剪刀是吧?”
“嗯”
这个不要脸的还会应。
我这回是真笑了,眼里闪着泪光:“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好”,他倒是不吝啬他的回答。
他转头看向我,
我碰到他的眼神却低下了头,眼泪像线一样滴了几滴在地板上。
那里铺了块俄罗斯风格的地毯。
他的瞳仁很黑,看不到头。
“瞳仁大的聪明”,我当初开玩笑说
“吞了一整个黑,能不大吗”,他半开玩笑的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电视。
我知道,他藏着一段过去。
他不说,我不问。
“咖啡好了,我去拿”,他说。
余光里,他那双黑色皮鞋从边上掠过,随着轻声隐进人群。
我抬起头,抹了把脸,酸涩的眼睛有点睁不开,索性闭上眼听。
背景音乐是一首英文歌,悠悠并不算欢快的曲调。
人声结束,伴奏结尾,那双我熟知的手将我的手握住,打开,托住。
掌心被塞入一杯温热的咖啡杯。
他抓着我的手腕,托着杯底,
另一只也不放过,顺着拇指捏住掌心,
“走都要走了,还恋恋不舍做什么”,我跟他犟,
我的右手被他抬起,扶住杯壁,
他就这么停在那里,声音里有笑:“舍不得呗,再摸一会”
“我又不是玩具”
眼泪渗了出来,他抽出一只手,抬手将我脸上的泪擦去,我顺着他拂去的力道睁开眼。
他被朦胧吞掉了。
“我没说你是玩具,也没说你是剪刀”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都没答应”
“但是……”
他的声音低了,沉了下去。
“李葵能毫不犹豫地说不要再见了”
“林致也能毫不犹豫的离开”
“林致需要一个叫李葵的情人”
“林致需要一个叫吴燕的妻子”
“林致是一个混蛋,他爱钱,爱玩弄感情,他配不上你…”
“………”
他喋喋不休的骂着,声音逐渐远去了
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林致的婚礼现场。
三年后的夏至,
看到请柬上的日期,我给气笑了,把请柬扔进垃圾桶,第二日,又给翻了出来。
他敢定在那一天,我还不敢去吗。
当天,大厅的座位几乎坐满,我站在边上,没看到他,只有几个伴郎在。
里面很闷,我来到外面走廊松气,一抬眼,他就那么站在我面前,西装革面胸前簪花,
旁边路过两名服务生,手里端着餐盘。
他开口的第一句不是:“好久不见”
是明知故问的一句:“你还爱吗?”
我定定的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笑,眼里也没有,
周围有宾客聊着天走过,
他就是这样的毫无顾忌,这样的目中无人。
因为他知道,我也会毫无顾忌的接住他,
“爱”,我应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抬眼看向我,与我对视,
沉默的时间好像很长,其实很短。
隔着一堵墙,大厅内隐约的人声,婚礼进行曲的伴奏音,隐隐传来。
他朝我走来抱住我的那一刻,
我又觉得好笑,又想哭,
我的双手紧紧抓在他西装的两侧,泄愤似的攥紧。
可是,舍不得啊,
我松开了攥紧的手,顺着他的腰侧往上,抱紧了他。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是真实的,我的脸颊贴在他肩头,耳边响起他声音:
“还记得以前吗?”他问,
我哭得泣不成声,只能伏在他肩头点了下头。
他覆在我背上的手臂一紧,
“你就当,那是我们老去时候的样子…”
“白头偕老,恩爱到头,”
我止住呼吸,也停止了哭泣。
只剩下声音,
“而我,只是比你先死了”
“我们在此刻分别…”
他松开了手,却没有退,
他摸着我的脸,低头亲吻在我的鬓角处,
随后低的更低,他靠在我耳边,诉说着最后:
“我在讲遗言哦”
“下辈子,我会来爱你,”
………………………
“呀,你们……”,惊讶的女声有些尖锐。
他松开我,淡定的朝发声的那位妇女解释:“朋友,很久没见了……”
………………………………。
他不是不爱了,是不能爱了,
因为我所不知道的过去。
梦醒之后,我坐在床头哭了将近五分钟,
我就问张先生:“人要怎么,才能从这样的痛苦里走出来呢?”
她说:“他不是说了吗,就当他死了”
“把那段过去,当做一生”
“把现在当做来生”
“这样,就能少些恨了”
“恨?”,我有些疑惑。
“恨和爱是一样的,总不能说少些爱了吧”
“也可以啊”
这个答案,显然不够。
张先生继续补充:“人的一生,所爱的人,除去亲人,不会超过十个,九九会归一的,这是规律。”
“我说的是一生是永生永世”
“梦里的你和他,并非第一次相见,你们见过很多次,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形态,”
“你们也曾做过夫妻,白首偕老,恩爱到头”
“这一生,他不是来爱的,他有比爱更重要的事。”
“你舍不得啊,你说你来爱啊,你就来人间了”
我问:“那梦里那个她最后怎么样了呢?”
张先生:“死了”
我问:“怎么死的?”
张先生:“车祸”
“她这辈子是来爱的,爱过了,也就走了”
我又问:“那他呢?”
张先生沉默了片刻后说:“也死啦”
我还问:“怎么死的?”
张先生:“自然老去,寿终正寝”。
他说:“我说过,我会来爱你,不过,我可没说我要以肉身来见你啊。我会一直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知道你这一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有在这里,这份爱只有在这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我听到了呀,我听到你在问: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为我而来吗?有啊,我是为你来的,是为你而存在的” “你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要再回头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