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晏殊《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这是晏殊一首非常值得品味的小令,读来简洁明了,而又意蕴深广,作者用轻松舒缓的语调,感叹悠悠岁月的流逝,感叹世间万物的变幻,淡淡的忧伤,一丝丝的迷惘,带给人充满哲理性的启迪。

晏殊的词多以抒写闲情雅致为主,格调谐美,这与诗人的人生道路和生活背景不无关系。晏殊有神童之称,少年得志,十四岁被宋真宗赐同进士出身,他生活在一个对文人极好的年代,几十年的仕途生涯平安顺遂,官至宰相。所以,他的诗词表现的往往是“悲年光之有限,感世事之无常。”词风闲雅多情,伤怀却不悲愁,并能很自然地升华诗的高度,赋予更深层次的、耐人寻味的人生内涵。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在暮春繁花开满的园中,一群文人雅士的聚会意兴盎然,词人很享受这热闹的氛围,边听词边饮酒,显得颇为潇洒闲逸,但此情此景,忽然一下子触发了他对去年同样欢愉、同样是清歌美酒的追忆,心情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似一切依旧的表象下,实际上人和物已经不一样了,于是词人发出了“夕阳西下几时回”的喟叹,就象这落山的太阳,任谁有办法阻止?即便明天太阳照样东升西落,但却不是此刻的景象了,这种对时光不可逆转的怅惘,有着深深的艺术感染力,触动人心,让人不由得生出惜春惜时之感。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一联是这首词的词眼,读之工巧而浑成,隽永而意远。花的凋零,春的消逝,都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叫人惋惜却无济于事,燕子的归来,写出了美好事物的重现,只不过,这种重现只是表面看似和以往一样罢了。“花落去”,“燕归来”,交织着惋惜与欣慰,蕴含着种种情绪,内涵变得非常广泛,写出了流逝、重现、变化之间复杂的哲学况味。

“小园香径独徘徊。”宾客散尽,词人在花间小路上踱来踱去,独自思索,想寻求一个圆满的答案。“徘徊”很好地反映了词人怅然的心情,那是一种感伤、无奈、遗憾,但却能够自醒的心情。词人借助自然界人们习以为常的客观事物,把所想所感扩展到了人生哲理上,用回味无穷的意象唤起人们的思索,引发共鸣,进而珍视有限的生命。

晏殊的词清丽明净,温婉典雅,景中有情,情中有思,精巧优美而无斧凿之痕,开启了宋代婉约词新风格,在词的发展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当之无愧是“北宋倚声家之初祖”。(注:倚声家是指按照既定的词调词牌填词的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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