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生活里，惊喜和意外总是并肩而行，在每一个平凡的当下悄然发生。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美好的瞬间悉心收藏，让心情亮起来；把那些不如意的，留在昨天，当作阅历，当作跨过去的一道坎。
转眼已是三月。公司里弥漫着一股离别的气息，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动。常听人说经济不好，工作难找，可我们这个行业，偏偏在这样的时候，离职率反而高了。尤其是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对于我们厨师来说，这是传统的淡季。淡季的时候，生意淡了，管理却紧了，紧得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厨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到十月，便不再批辞职。因为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过年，那时候人手最紧，最难招。于是大家都憋着，憋过整个年，憋到正月过后，才敢把那份积压已久的念头翻出来。所以每年这时候，就像一场默契的迁徙——该走的走，该找下家的找下家。有些人早就铺好了路，有些人还在托朋友打听，总之，人人都在暗中准备着。
年前领导还在吹风，说要精简八个人。如今倒好，不用裁了，人自己走了七八个。累，是真的累。一个月有五天假，我攒了半个月没休；隔壁组有个师傅，攒了二十三天的假——一年的假，几乎一天都没歇过。在这种地方，留下的人，不过是为了生活，为了口饭。可当身体和心都被压得太久，离开就成了唯一的出口。
三月的厨房，尤其难熬。活儿没少，人却少了。以前五个人的活，现在三个人扛。手脚稍微慢一点，就得无偿加班，腰酸腿疼，浑身都痛。做得不好，还要被拎出来批斗，像斗地主似的，一个一个地过。你不能反驳，一反驳，就是那句：“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这行当里，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初中毕业是常态，像我这样读过几年大专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三十多人的厨房，大多是下力气换辛苦钱。高压之下，菜被投诉了，责任是你的；挨了骂，委屈是自己的。难受归难受，却找不到出口。于是，走人。
有个干了七八年的师傅，其实没怎么被骂过，但他看着别人被骂，心里也堵。更直接的，是累。他腰疼，腿疼，浑身都疼。可每天还是得撑着，撑着把活干完。累到极致，便什么也不想忍了。
环境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呢？忍一忍，熬一熬，日子总得过。可公司体谅不了员工，员工也理解不了老板。听说现在的菜价，已经跌回二十五年前的水平。老板亏的是钱，员工伤的是身和心。企业还在转，没倒，也没赚，只是苦了底下的人，日复一日地撑。
做错了事，就得挨骂，不分年龄，不讲情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流行的管理风格。以前我也带过十几人的团队，从不骂人，有事好说好商量。可眼下这种风格，粗暴，直接，带着点野蛮。也许是怕说轻了大家不当回事，也许是这行当里的人，习惯了这样被对待。只是，这样的氛围，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生活不易，职场更难。我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咬牙撑着，盼着哪天能松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