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妈领你买楼去!”

      ”走!妈领你去买楼去!’这是工友小乔领着16岁的儿子,揣着手机银行卡里的一万多块钱,这些年来说的最霸气的一句话,办的最痛快的一件事。

          51岁的船厂打磨工小乔工龄8年,从小乔变成了老乔了)黑龙江人,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公小脑萎缩5年之久,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做小学教师,一晃儿三十了,对象还没个影儿呢。二女儿在烟台,对象处了两年多了,最小的儿子16岁,跟随妈妈在这个有造船厂的小岛上。去年儿子初二就辍学了,原因是大姐在老家边工作边照顾小脑萎缩的爸爸,和十几岁的弟弟,做饭洗涮干家务,还要给弟弟辅导功课,从前年开始14岁的弟弟叛逆期,妈妈又不在身边,开始不听从姐姐的话,学习成绩一路下滑,直至去年,姐姐实在管不了了,一气之下说不管了,去找妈妈去吧。

      就这样小乔把儿子带来,母子俩租一十五平米不到的小房子,她上班,儿子在家。儿子一张现买的小床,自己一张床,做饭也在屋里。夏天热的要死,孩子整天愁眉苦脸的,炒个菜满屋油烟味儿。洗澡得出去洗,就这样的条件,小乔自己已经坚持了8年。哪有钱呀,每月的工资可是八下指着呢,老家里老公的病得天天吃药,情况还越来越差,小乔视频问他早晨吃啥饭,很多时候他答不上来,只得提示他:“你不是吃的韭菜馅饺子吗,你大闺女给你包的?”小乔和我唉声叹气,唉,你说我把孩子耽误了呀,到这年龄了不处对象,说他爸爸怎么办。她说闺女漂亮,聪明好学,就是太顾家了。

        小乔长得就不错,个子虽然不高,前年我见到她,小脸白嫩嫩的,五官端正,成天留着短刘海儿,头顶到后脑勺一根蜈蚣一样的麻花辫子。打去年开始变得大不如前,皱纹横生,脸上像有点浮肿似的,眼角下垂,肩膀和脖子也缩了似的,难怪呀,长年累月的劳累,操心,造船工作打磨工是最辛苦的工作之一,闺女倒是不花家里钱,还帮家,这么大的儿子几年以后不得娶妻生子花钱吗,再说俩口子都没有社保,人口土地也不多,不多挣点根本不行。

        大约有三个多月没看到小乔了,昨天上班遇上了,滔滔不绝的和我告诉最近发生的事。哎呀妈呀,你说我差点被乙炔火烧死,多亏张芳家铆工把我从火堆里薅出来的,屁股,小腿都被火燎了,回家躺半个月才好的。老板就给了我400元,也没去医院。好了以后在这社区免费体检,检出了毛病,咽喉囊肿,肠道有息肉,体检医生告诉她直接在医院做手术,费用得6万。这数字对于小乔来说,是根本拿不出来的。于是她果断回老家去。做的手术,才花了4000多。

        最后她说到孩子,说到买房子。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那段话。用东北人特有的那种干脆霸气的腔调,一万多块钱的首付,月供1100,20年还清,买下了一74平二手房。小乔眉飞色舞的和我讲,说完我俩哈哈大笑,我说家里的那位呢,她说,不管他了!放弃了,过日子就这样,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就放下,过好自己比啥都强。 唉,那闺女呢,这95后的孩子怎么能够承担得起呀!

        就这样在老家呆了三个多月的小乔肠道息肉的手术还没有完全养好,就又带着儿子来造船厂,继续她的打工生活。各种原因的不顺利,导致她一个多月的时间辗转了三家公司最后还是离职在家。某日我接到的是她的哭腔微信语音,给我找个活儿吧,我都哭了两宿没睡觉了,怎么办呀,我儿子在烟台上学呢,学费老贵了,房子刚买到手,月月的房费……帮我问问你们老板还用人吧。听得我更加心生怜悯,尽管那时我正和班长因为焊接质量被乌龙罚款的事闹得身心俱疲,对班长的所作所为也是耿耿于怀。船厂焊工,打磨工,都是底层的女性,都是从东北来讨生活的老姐妹,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啊。毫无疑问第二天我就帮她问了。

      第三天小乔上班了。 小乔干活也像她说话一样,东北话来说,咔咔就是个干,赢得了班长的信任和好感。我把我和妹妹的现场铁皮休息室(工具箱那么大)也让给小乔,让她中午也能有个吃饭烧热水歇一会儿的地方。三个人没相处上10天,我就受工伤住院了,几天以后小乔在我微信里说她感冒了,如何严重没去上班,我没有回复她,那时候我实在心情太糟糕,伤痛折磨到我无暇顾及别人的感冒。在以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除了和我妹妹问了我的伤情以外,再无消息。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我又想到了她,还有她的那句话,主动微信联系了她。粗糙的大嗓门告诉我她马上上班,问我好了没,过了年能干活不。听到明年还能干活不,我泪崩模糊地记下了一段文字。过了年,她和我视频,谈到了孩子不去上学了要找工作,她重新落入哪家公司等事宜,依旧是那副角磨机的砂轮一般粗糙大嗓,我放下了那点成见,人简单些,或许更好。

        尽管如此,“走,妈给你买房子去!”这句豪言壮语,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造船分段的船舱里,在小乔及那些兄弟的震耳欲聋的打磨声中,清晰地掷地有声地铮铮回响,那是每一位挣扎在底层的母亲对美好生活的呼唤,对广厦千万间却没有一寸可立足的底层农民工的声嘶力竭的渴求。

        除夕晚上,新买的二手房房间里响着欢快的东北二人转,房门外的走廊墙上,挂着她那身铁色的盔甲战袍——工服和安全帽。17岁的小儿子看着宽敞明亮的厨房,若有所思。喝了酒的小乔眼眶湿润了——她望向窗外的船厂和海边——这是我用8年时间几百副皮手套和成吨的铁屑混着汗水泪水堆起来的房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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