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1期“面具”专题活动。
冬，悄无声息地来了。来到湖边阿玉的木屋前。
阿玉和妈妈住在湖边的小木屋，傍晚天变成蓝紫色时，开始冒出白色的烟。
窗玻璃后，阿玉与妈妈，坐在餐桌上，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暖色的光铺在餐桌上。
简单的土豆炖肉片，阿玉吃得很开心。她把土豆拌在白而松软的米饭中，腾腾热气冒出来，空气里都弥漫着香味。
“妈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吗？”阿玉扬起漂亮青春的脸蛋，问妈妈。
“是的，你喜欢这里吗？”妈妈额前垂下一缕卷发，她将头发挂在耳朵后，长长的脖子在灯光下美丽如天鹅颈。
“喜欢，只要妈妈能逃离那个牢笼，辛苦些，也没关系。而且，”阿玉浅褐色的眼睛飘向窗外，“我喜欢那湖。”
妈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泪光。
第二天，妈妈将她们带过来的一棵小桃树种在木屋前，阿玉每天浇水、施肥，桃树开花，结了小青果，成熟了。
阿玉坐在木屋前，桃子吃了六个夏天。阿玉长大了，长成了大姑娘。
“妈妈，你晚上听见歌声了吗？”阿玉最近天天晚上听见有一个温柔的男声，那歌声空灵，美妙，唱得婉转动人。
妈妈板着脸，眉间的皱纹瞬间加深，“晚上别出去了，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去。”
阿玉不明白。
“是个年轻的声音，真的有歌声，很好听。”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妈妈拍着桌子，桌上装青菜萝卜的盘子“咔哒”响。
阿玉没再说话。
夜，很静。虫鸣声伴着水中的月光，颤抖着，小心翼翼。
午夜，歌声又来了。阿玉撩开窗帘，声音是从湖那边传来的。
阿玉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阿玉的手紧拽住窗帘，心快要跳出来。
“不能去。”阿玉按耐住好奇的心。
歌声每天晚上都有，阿玉没有开门，但她的心好像丢了。不管是在干农活，看书，劈柴，晒萝卜，她的眼睛蒙上了霜。
阿玉不快乐。
妈妈的耳鬓染上白霜，看着阿玉的浅黄眼睛，渐渐变成幽蓝。
“我们要搬家了。”妈妈说。
“为什么？”阿玉问得心不在焉。
“这里待不下去了。”妈妈的眼睛里有坚定。
“好。”阿玉温柔地回答。
夜风，很温柔，月光洒在湖面上，窗玻璃一片朦胧。
歌声从湖边而来，越来越近，近到了窗边。
“剁剁剁——”
有人敲窗，阿玉紧张地拉开窗帘，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苍白潮湿的脸，微微卷的长发。
他很美。
他是湖里的妖怪。他看见阿玉，露出美丽的笑容，轻声唱起了情歌。
“美丽的阿玉姑娘，可否接受我的心？”
阿玉的心狂跳，快到要冲破胸膛。她光着脚，拉开门，冲了出去。
当妈妈发现时，阿玉已经和湖妖坠入湖底。妈妈的心碎裂成一片片，也跟着坠入湖底。
妈妈一直等，一直等，等阿玉回来的一天。
阿玉去到湖底，湖妖冰冷的唇吻住了她，她长出了腮。
阿玉在水中自由呼吸，像鱼一样穿梭在湖里。湖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滑滑的鱼，柔软的水草，和她英俊的男人。
阿玉很快乐。
她吃了她不喜欢吃的鱼，吃了十个月。她当妈妈了。
等木屋旁的桃子又一次成熟，阿玉回来了。
妈妈搂着软软滑滑的女儿，笑得泪水狂涌。
当晚，妈妈将木屋的门窗全部钉死，阿玉很着急。
“妈妈，他会生气的，他在等我回去。”阿玉恳求妈妈。
“不行，他是湖妖，他的美是假象，温柔也是假象。”妈妈咬着牙。
“我有孩子了。”阿玉捧着心。
妈妈跌坐在地上。
当晚，湖妖的歌声响起，起先是温柔的呼唤。而后，逐渐暴躁，木屋的门被砸破，妈妈和阿玉把能挡门的家具都堵在门口。
“你不要你的孩子，不要我了吗？”湖妖声音破碎。
阿玉坐在门后，妈妈拥抱着她。
“很好。”
湖妖走了，暴风雨来了。
暴风雨整夜肆虐，直到天明。后半夜，阿玉听见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心裂开了。
孩子的哭声一直持续到天明，跟肆虐的暴风雨同时停止，鲜红色的粘稠液体从门缝渗进来。
阿玉再也忍不住，拿起手里的锤子，撬掉坚硬的钉子，拆掉木板，光脚冲了出去。
阿玉坠湖了。
此后，再也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