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最强大的力量不在于它能让人死去，而在于让留下的人不想在活着。”

百里守约忘记了这句话从哪里听来，只记得自己还小，无法懂得后面那句话的含义。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但这个明白过于的撕心裂肺，或许又充满疑点。

“玄策失踪了。”

百里守约那一瞬间的想法是从凯腰侧抢过佩剑就往心上捅，因为他又失约了。好像是改了名字开始，却更容易失约了。

像是个笑话。

他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双手插入头发手紧扣着头皮，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在控制之外。如果可以看见思想，那么百里守约的脑子里一定是空白的，他无法思考。

百里守约冷静的时候已经在浴桶里头泡了一觉了。他身体很热，心很凉，脑子乱成一团。有条理的他，乱了阵脚，他无法在回忆里剥茧抽丝的分析。狙击时的沉着冷静，现在土崩瓦解。

好慌。

他像平时一样，一丝不苟的穿好了衣服，戴上了护目镜。就像是那次百里玄策送他出城一般。命中注定亦或是顺其自然，他想起不久前有一位根本看不清面容的人邀请他加入恶魔的行列。

“它或许改变不了你的能力，它会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心智...”

“其他的一切的一切...”

“都会按部就班。”

“需要我时，我会来。”

恶魔与魔物只有一字之差，能力却相差很大很大。总的来说，魔物人人都能当，恶魔不行。

没有月光，百里守约和着黑夜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坐在屋子前头的石板梯上。

天还有不久就要亮了。

“————”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阵气音，像裂缝从弹孔向外蔓延，坚固外壳分崩离析碎成云岚。不候多时，那看不清面容的人便站立在百里守约面前，声音带着电磁的滋滋声，像一条滑腻的蛇爬上了身体。百里守约听着有些费力。

“决定好了?”

听着像是个肯定句而不是个疑问句。百里守约没有搭话，那人也耐心十足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举动。空气像是凝固了，就在二人千钧万发相互僵持时。

最后，百里守约极其缓慢的点头，像是用尽他毕生的气力。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居然有些好听。

“你的弟弟会深爱为他复仇的你。”

红色的披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上到下的蔓延成了黛色，额间的护目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额头撑出一对略显扭曲的犄角，从尾椎后延伸出一条有他一半身子长的节骨尾巴。没有鲜艳，没有明亮。巧的是旭日初升，他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他背着光，影子拉得很长，他用陪他出生入死的枪口杵着地名，就像黑夜深处的王。

“哥哥，如果不能深切体会到自己活着，存在有什么意义?”

我的意义，就是你。百里守约想起来什么东西。

“谢谢。”

百里守约丝毫不惊讶于自己声音的改变。

浑厚，苍劲。冲荡人心，像蕴含力量的雷声，如一柄重锤打在了胸膛上。

像在黑夜里走了十天的人终于看见了光，耳朵在一瞬间被点亮。

曾经名为百里守约的男子，站了起来，颜色的蜕变冲刷掉了他胸前的玩偶吊坠，取而代之的是尖锐。那一天，那个红头发的孩子跟着曾经的百里守约一起在空气中飘摇消散掉了。

百里守约其实不知道，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组成我的，是我自己都痛恨的东西。”

组成他的，是遗忘和失约。

他心爱的枪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气息，吞噬，毁灭。百里守约的眼里，倒映这那暗紫色的光。

“枪倒是有点饿了，准备好双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