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游记【严建设日记】

2024年09月12日 Thursday晴

甲辰酉月初十，时序秋初，然炎热未退，暑气郁蒸，铄石流金。余偕老妻，邀约家姊伉俪驱车西北，往乾陵一游。

乾陵者，乃唐高宗李治偕武后则天合葬之陵也，为秦地唐十八陵中规制存护之最、艺值至臻者。其陵寝处秦地乾县城北六里之梁山。存护至完者，乃内城朱雀门外神道两侧对称陈置之大型精美石雕百余数件。其中尤著者，有无字碑、述圣纪碑、六十一蕃臣像、石狮等独具风致之石雕艺作。今修葺一新，辽阔广大，天清地旷，浩乎茫茫，令人叹为观止。曩余旅此，系该县宰礼部尚书相陪，然进门之际，其遭门卫横阻不得入内，余得以遽入。不移时其微喘疾踪而至，言致电某杨总焉。

泊车之际，见黛山含翠，碧烟悬凝，扶摇微飔。两侧树丛花坛，云雾白气骤起，氤氲叆叇，行者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其保安徭役相告，泊车免资焉。其门匾唯魏书，乱石铺街，硬朗嵯峨，疑系曩碑林泮生段绍嘉遗墨焉。

时门券一百元。余等皆白发翁媪，颇受优待，皇恩浩荡，得以免券而入。另沽景交车车资廿元。其伺者唯少女青妇，皆身着唐服，衣袂翩翩，笑靥莞尔，和气生财。庭伫巨石，镌郭老章草墨宝其上。

落车之后，山门至无字碑处有通衢二里许，两侧苍松翠柏，有石仲翁若干，石马鸵鸟若干，皆千年古籍焉。余等老迈年高，兼姐婿腿脚不便，家姊欲租轮椅前往，被告知坡道砖砌坎坷难以推进。辄彷徨不前，犹豫处，一声呼啸，一治安警备车自天而降驰至眼前，彼告知可免资载至无字碑处，皆欢欣鼓舞，遂登车前行。不移时抵达。深谢。

余等甫至，先行诣永泰公主墓冢。余丙辰即得知。系唐中宗李显第七女，并驸马武延基之合葬墓，亦系唐高宗乾陵十七座陪葬墓之一。永泰公主乳名小蕙，惜芳龄十七罹乳难滑胎而亡。其楹联：公主不须伤永逝，墓门从此喜常开。颇感不妥。

其墓冢地表现存封土一座，华表、石狮各一对，翁仲两对，阙楼一对。墓葬由一条墓道、五过洞、六天井、八便房、前后甬道、前后墓室组成。

余等步入墓道，循斜坡而下。嗅土腥，感湿寒，童年之忆倏上心头。曩余家居太平巷地下室焉，土腥湿寒一并长存，与墓道一般无二。再忆及郭老《水调歌头》：更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后云云。乾陵驰名墓冢，唯乾陵、永泰公主墓冢、章怀太子并懿德太子墓冢。内储巨石棺椁、唐三彩马、西域胡人骆驼一干殉葬物。露天六十一蕃臣、并牵马者皆无头俑焉。

武曌者，千古美人焉。文采风流，美貌干练，春山画里，春水波中，系马楼台，藏鸦门巷，归燕帘拢。曩传其倾心礼佛，唐时长安筑佛教六大祖庭：首为大慈恩寺，唯识宗祖庭，玄奘法师为领袖;二为大兴善寺，密教开元三大士曾驻锡弘法;三为三论宗祖庭，户县草堂寺，存鸠摩罗什舍利塔;四为净土宗祖庭，长安县香积寺，善导为祖宗;五为华严宗祖庭，长安韦曲华严寺，历代传承法师有杜顺、智俨、法藏、澄观、宗密等;六为终南山净业寺，道宣律师为祖宗。曩武曌拟《开经偈》：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闺阁野史传其螓首、杏唇、犀齿、酥乳、远山眉、秋波、芙蓉脸、云鬓、玉笋、荑指、杨柳腰、步步莲，丰腴雪白，倾城倾国，艳动心魄。曩系出家僧尼焉。曩徐敬业反，骆宾王檄文云：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而《鸳鸯牒》叙：武曌，英华鲜颢，诏可催花。宜借配魏武帝，锁之铜雀台上，无使播秽宣淫，牝鸡司晨。即以淫秽论，宜正配金海陵，两雄旗鼓，颇足相当耳。令枭雄曹操、淫夫金海陵王完颜亮冥界有知，情何以堪。而其设无字碑，未见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嗣后至服务处觅饭肆沽饭食一饱，余久闻乾州四宝，唯挂面、锅盔、馇酥、豆腐脑焉，遂命老妻逐一一沽。其鬻者饭肆店东曰，该处豆腐脑免资可续、柠檬水免资畅饮，其余有卖有送，可参与互动答题，胜出者有奖有送。嗣后果然，沽而送者记忆不清，有黄粥、馒首、锅盔、馇酥、韭菜盒子、麻辣米线、辣子蒜羊血、油泼辣子汤饼等等，铺排满案，食余者皆打包携归。询家姊老妻耗银若干，对曰人均十五元焉。可谓物美价廉，无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