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蜂人七叔

四十有余的七叔,肤质似自带盔甲,多年的野外生活,皮肤竟未受到过多的催残,加之言谈举止并不同一般的农民,但凡不是在蜂场见过他的人,是无论如何不能将他与那皮肤粗糙且肤色棕红的养蜂人联系到一块的。在许多人看来,养蜂于他来说就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

然而,七叔的的确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养蜂人。多年来他一直携同妻子随花期的转换辗转于两广山林岗岭。夫妻俩就像一对游牧人,只不过区于草原的游牧人来说,他们是游于山林岗岭,牧的是蜜蜂。用的他话说,养蜂的日子让他和妻子穷游了两广的山与水,他们的世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与七叔畅聊,他那朴实而风趣的言语让我不由一同追逐和捕捉着关于他过往的岁月,十足的画面感,幸福而温馨。

七叔从十六岁开始辍学跟随亲戚学养蜂,五年后自立门户。妻子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相亲时,妻子问他,结婚后打算怎样过日子,他呵呵一笑说,去世外桃源过神仙般的日子。没得文化的妻子不明所以,看着一表人才,白白净净的七叔说的以为是什么好的生存之道,不想却是要去做养蜂人。

十分辛苦时,妻子也会说起从前那次相亲,然后叹着气怒嗔:“上着当了!倒回去,才不嫁你。”而七叔则总是一副讨好又得逞的笑脸去相迎着妻子。未了,还总要回一句:“倒回去你也要嫁我哩,你眼光好,知我英俊潇洒,还知我会对你好。”妻子听闻这话总又转怒为笑,却不免又轻唾一声:“呸”。

七叔说完这经年旧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里多多少少夹杂着几分胜利得逞之态。

养蜂的日子,日日夜夜与蜜蜂相伴,七叔对蜜蜂的习性了如指掌。譬如,蜜蜂的出行与归家的踪迹堪称天气的晴雨表,若它们早出晚归,便预示着次日将是个晴天。

说到这,七叔回忆起了年轻时候。每当这样的夏夜,月光也通常是极美妙的。七叔总要将搭建的简陋的房子窗户敞开来,让月光洒进屋里,再点上些些艾草熏蚊。妻子为他炒上一盘花生米,让他喝着些小酒。

月色中,七叔用他还算过去的歌喉为妻子唱一首首老情歌,那时刻的妻子总是羞涩又腼腆,最终定格成七叔内心最美的模样。那样的夜晚时光真是无比甜蜜而美好。说着说着,七叔脸上满是对往事的眷恋之意。

七叔说,妻子原本并不怎么开朗,还有些孤僻。起先妻子跟随他一起四处奔波,艰辛的日子也让她时常落泪,也会报怨。但许是因了七叔对她的好与乐观的心态,慢慢的感染了她,不知不觉中便顺从了七叔。七叔在说这些往事的时候,一旁的妻子又笑了,说,那不叫顺从,那叫认命!人生有得必有失有失,有他对我这般好,风餐露宿的也认了。世间哪能什么好都让我这“盲人”给占了去。七叔解释说妻子由于没文化所以总说自己是盲人。此刻,一种平和而又满足的笑容在七叔脸庞绽开来,幸福溢满眼角眉梢,

人与人在一起时,不是他影响着你,便是你影响着他。七叔的妻子想必是被七叔的乐观所影响了,也变得风趣了着。又或许,快乐是真的会传染。

养蜂的日子有甜自然也有苦,也有着许多我们常人看不到的辛酸。七叔唯一的儿子一直托付给年迈的父母看管,有次儿子在学校打球不小心摔跤,手骨折了。电话来时,七叔和妻子正准备往请来的大货车上搬蜂箱,要迁往另一个地方。无奈之下,妻子只能一人急匆匆赶往家中去照顾儿子。七叔则一人咬着牙将近200只蜂箱搬上大货车,不料搬运途中又遇了一场雨,正是秋季时节,境况可想而知。

搬完蜂箱,七叔不敢大意,换掉湿透的衣服后,马上服用了感冒药,生怕自己身体扛不住。是啊,追赶着花期,为生活奔波的人,哪里敢为渲泄情绪而停下脚步,哪有多余的时间惆怅,更来不及悲伤。所有的不痛快都在为生活而奔波的旅途中,在忙碌中,一点点的被养蜂的种种琐事,被小蜜蜂嗡嗡嗡嗡作响的声音所磨灭所替代。内心悄然归于平和静然。

七叔也并没多少文化,但他的悟性是极好的,人生的阅历也让他对人生的感悟有了一定的深度,似乎还沾着了些文人的气息。他说,既然无法改变现状,与其唉声叹气报怨,不如用心过好每一天,身在山林原野,就用心去感受自然界的美。

当七叔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夫妻俩与蜜蜂风雨兼程,相依相伴的种种画面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我仿佛看到了他们打理着那肩负着未来的一个个蜂箱的每个晨昏。仿佛看到了一只只蜜蜂在花朵与蜂箱之间来回穿梭,丈量着时光的长度。也仿佛看到了他们甜甜的笑着打下一桶桶承载着他们幸福宽度的蜂蜜。

想必,透亮的天空中那展翅的飞鸟,澄清的溪水里潜游的鱼虾,每一片山林原野里,如春的花期,应是都能成为他们心中的一方净土。使他们能常常地忘却世俗的烦恼,生活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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