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街的缫丝工业(“老笔忆南充”文化随笔系列四)

文/朱涛
老南充的平城街,而今提起已鲜为人知,但在建国前,却是一处十分重要的工业街道。1915年,南充商人常德源,与其友乔纪六、何慎之等,即在此街的平城门处,开办了一家“吉庆丝厂”,依托加工和商业贸易,积累白银十万两以上,成为全城有名的富商,并担任南充商会会长。

说到常德源,可能人们都不太熟悉,但其弟常玉却无人不晓。常玉,本名常有书,毕业于上海美术学校,后前往巴黎,和同时代的徐悲鸿、林风眠、张道藩等渊源颇深。他的油画,代表了中国二十世纪的最高成就,拍卖价高达5330万港币,为世界级的绘画大家。1931年,长兄常德源在南充去世,常玉回国为兄守灵。此后,再也未能回到过故土,晚境凄楚,客死它邦。

其实,常德源名声同样不小,为蜚声海外的工商巨子。他所生产的扬返丝,取“东方睡狮猛醒”之意,注册商标“醒狮牌”,曾获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为南充丝业带来了巨大国际声誉。老南充的市民们,每每提到“常百万”,则赞誉之辞不绝于口。只是常玉名头太大,兄长的声望反为弟所掩。

常德源是家中长子,受其父影响,青年时代,便立志投身民族工业,靠做小生意筹集资金,在城内开设“德源复”,于重庆设立“鸿记”商号,仅两年时间,便积累黄金8000多两。
平城街的吉庆丝厂,常德源所占股份最多,故而担纲了总办之职,乔纪六则出任厂长。
建厂伊始,吉庆丝厂从养济院中挑选童工100多名,又延聘技师,员工总数达200余人。丝厂缫丝车共100余部,建厂当年,即生产生丝达百担之多。

1917年,何慎之携带巨资考察,在上海一地赌掉公款,与常交恶后抽回股金。同年,丝厂兼并合兴绸庄,更改厂名为德合丝厂,改良工艺,成为本土为数不多的现代工厂,并跻身南充规模最大的缫丝企业。常德源虽行业巨头,他对小厂,对刚刚起步的生丝企业却毫不打压,而是尽己所能地帮助,传经送宝,共谋发展。在德合丝厂等行业大户的带动之下,生丝畅销的十余年间,南充各中、小型丝厂,如雨后春笋般竞相发展,南充制丝业,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上个世纪的30年代,日本凭借不平等条约,将生丝大量运至中国,严重挤压了民族丝绸的生存空间。而德合丝厂,也同样难逃被重创命运。因忧虑成疾,常德源全身出现水肿。最后的日子里,这位民族工业巨子留下了这样的一番感慨:“我之所以如此失败,非人无才能,也不是我的设备不好,生丝产品的质量不高。根本原因,是国家不强盛,关税不自主。《马关条约》开通商口岸,祸及子孙,实可愤慨!”

常德源死后,1932年,“德合”与“同德”两厂合并,组成为“大华生丝贸易股份有限公司”;1938年,成立“四川丝业股份有限公司”,德合丝厂更名为旗下“第四制丝厂”,后又更名我们熟知的“第三制丝厂”。此名,一直沿用至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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