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33：宋纪（十四）

尉元

宋纪十四（从467年开始，到470年结束，共计4年时间。）

467年春正月，张永等人放弃城池，趁夜间逃走。这时天降大雪，泗水结冰，张永等人弃船步行，士卒冻死的占到大半，手指脚趾被冻伤冻掉的占到十分之七八。尉元在前面截击，薛安都在后面追赶，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掉上万人，尸体枕藉六十多里，丢弃的军资器械无法计数。张永的手指脚趾也被冻掉，他和沈攸之仅仅幸免一死，南秦两州刺史垣恭祖等人，都被北魏军兵俘虏。

刘彧听说后，征召蔡兴宗，把战败的书信展示给他们，说道：“我非常愧对各位卿家！”张永被降号为左将军，沈攸之被免掉官职，以贞阳公的身份返回屯驻淮阴。刘宋从此丢掉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之地。

裴子野论曰：当年齐桓公在葵丘，因为态度傲慢导致九国反叛，曹操不对张松礼遇，以至天下三分。失之毫厘，差距千里。刘彧在刚登基时，疆域狭小不足百里，军心涣散，群臣犹豫迟疑。但他以赤诚相待，言出必信，让众人无不感念其恩义，甘愿效忠至死。所以最后能击败西方、扫荡北境，平定四方叛乱。不久捷报频传，各地割据势力相继归附。就在这时，刘彧想要显示余威，却是师出无名，致使淮河以北的土地，霎时间落入北魏手中，实在可惜呀！如果刘彧能像当初那样虚怀若谷，不骄不躁，不夸耀自己功劳，那么薛安都等三名叛贼，何至于起兵反叛呢！刘宋武帝刘裕创业时，盔甲上都生出虮虱，辛苦开辟疆域，可是后代子孙几乎每天都要丧失百里之地。要想保住祖先的基业，谈何容易呢！北魏尉元借助彭城兵荒马乱之后，无论官府还是民间，财力全都枯竭，所以特向北魏请求调拨冀、湘、济、兖四州的库存粮食，用张永所抛弃的九百艘船只，沿清河运输，对新并入版图的百姓加以赈济，北魏听从。

北魏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反叛，杀掉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人。丙午日，北魏司空和其奴等人，率领殿中军兵征讨。丁未日，拓跋道符的司马段太阳进攻拓跋道符，把其斩杀。北魏封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守将军，进行抚慰。拓跋道符是拓跋翰的儿子。

闰正月，北魏封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受到当地人进攻，派使者向北魏请求投降，同时请求派兵救援。

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从悬瓠率兵进攻汝阴太守张超，结果没有攻克，退兵屯驻在陈项，商议返回长社，等到秋天再进行攻击。郑羲说：“张超率领蚂蚁一样的军兵，疲于奔命，他们粮食已经吃尽，即使不投降，也会逃走，这样的形势可以翘足而待。现在如果舍弃他们远离，张超就会修缮城池，深挖沟壕，加强防守，积蓄粮草，再来时或许更不容易对付。”拓跋石不听，随后返回长社。

当初，寻阳被平定后，刘彧派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送诏书晓谕沈文秀，又派辅国将军刘怀珍，率领马步军兵三千人与沈文炳一起前往。他们还没有到达，正碰到张永等人败退，刘怀珍返回镇守山阳。沈文秀进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刘彧派刘怀珍统领龙骧将军王广之，率领五百名骑兵、步兵两千人沿海路救援。他们到达东海时，明僧暠已经退兵保卫东莱。

刘怀珍进入朐城中据守，军心十分不安，有人想要退保郁州。刘怀珍说：“沈文秀打算献出青州归附魏虏，古齐国的百姓，怎么甘心左衽屈服呢？现在应该驱兵直入，宣扬朝廷恩德和威严，只要给各地城池送去一封书信，便可收复。何必守在这里，不肯出动，自己锁住自己呢！”

刘怀珍随后继续前进，抵达黔陬。沈文秀设置的高密、平昌两郡太守弃城逃跑。刘怀珍把沈文炳送到东阳，传达朝廷旨意，沈文秀仍然拒绝投降。百姓听到官军将领刘怀珍到来后，全都高兴。沈文秀设置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领几千人，进驻不其城。刘怀珍率军驻扎洋水，众将领都主张筑城备战，刘怀珍说：“这时我们人少，粮草又缺乏，孤军来到敌人境中，正应当派精锐部队迅速攻击，在他们未加防备时发起偷袭。”

刘怀珍派王广之率领一百名骑兵，袭击不其城并攻克。沈文秀得到各座城池全部失守的消息，立即派使者请求投降，刘彧封沈文秀仍然担任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刘彧也封他为冀州刺史。刘怀珍随后率军返回。

北魏济阴王拓跋小新成去世。

沈攸之从彭城返回，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守卫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卫宿豫，睢陵、淮阳也都全都留下军兵守卫。王玄载是王玄谟的堂弟。这时，东平太守申纂守卫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守卫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守卫升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守卫团城，其他的像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肥城、糜沟、垣苗等人，全都守卫城池，拒绝归附北魏。刘休宾是刘乘民哥哥的儿子。

北魏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人，率领军兵赶赴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领五万骑兵作为后续。慕容白曜是后燕太祖慕容皝的玄孙。慕容白曜到达无盐，想要发起攻击，他的将佐都认为攻城器具还未完备，不应当立刻进攻。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我们现在出动轻骑兵长途奔袭，深入敌人境内，怎么能作久留的打算呢！并且申纂一定认为我们来得太快，还来不及围攻，所以没有戒备，现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战而胜。”慕容白曜说：“司马的策略是对的。”于是率兵假装撤退，申纂果然不再戒备，慕容白曜在午夜时分进行布署。

三月甲寅日凌晨，北魏军兵向无盐城发起进攻，早饭时攻克城池，申纂逃走，被追捕生擒并斩首。慕容白曜想要把无盐全城人全部当作战利品赏赐给部下，郦范说：“古齐国地区形势重要，应当有长远经营计划。现在王师刚刚入境，人心还没有归附，城池相连，互相观望，都有固守不降的想法，如果不用恩德和信誉安抚他们，很难平定。”慕容白曜说：“好！”于是赦免了所有的百姓。

慕容白曜想要进攻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很小，进攻也要耗费时日，战胜了不能增加军势，不克却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到无盐城池被攻克，死伤满地，不可能不心存畏惧。如果飞书晓谕他们，即使他们不投降，也应当四散逃走。”慕容白曜听从，肥城守军果然崩溃，缴获粟米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此次行动得到卿家协助，不用担心无法平定三齐。”随后攻克垣苗、麋沟两座军事据点。十天不到，北魏军兵接连攻克四座城池，威震齐地。

丙子日，刘彧封尚书左仆射蔡兴宗为郢州刺史。

房崇吉守卫升城，能够作战的军后不超过七百人。慕容白曜命人修筑长墙进行围攻，从二月直到夏四月，才攻克城池。慕容白曜对城中军兵拒绝投降非常愤怒，想要坑杀全部的城中人，参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阻说：“现在强敌在前，却要坑杀其百姓。以后从这里往东，各座城池都会起来固守，就再也无法攻克了。我们军兵长期在外，粮食吃尽后，外寇敌肯定会借机来攻，这是取危之道。”慕容白曜于是抚慰其百姓，让他们恢复生产生活。

房崇吉脱身逃走。房崇吉的母亲傅氏和申纂的妻子贾氏，都与济州刺史卢度世有表亲，但关系已经很疏远。在被北魏军乒俘虏后，卢度世侍奉她们非常恭谨，提供的赡养很丰厚。卢度世卢氏家族内部和睦守礼，虽然历经时局动荡与家境变迁，但这个近百人的大家庭始终同甘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