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尸骸
国庆长假的宿舍楼,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场。
绝大多数学生都拖着行李箱回了家,整栋楼只剩零星几盏灯,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脚步声被无限放大,空荡地回荡着,裹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渗进骨头缝里。小美留在宿舍,不是不想回家,而是舍不得这绝佳的机会——她觊觎室友娜塔莉娅的化妆品,已经整整半年了。
娜塔莉娅是个从外地来的女生,总是独来独往,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阳光的纸人,说话轻声细语,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她的化妆盒藏在衣柜最深处,是个雕花红木盒,里面的粉底液、口红、高光,全是小美从没见过的牌子,质地细腻得不像话,涂在脸上能透出一种诡异又精致的光泽。
其实小美早就偷用过娜塔莉娅的化妆品,只是每次用完,脸上都会莫名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又痒又疼,得好几天才能消下去。她以为是自己皮肤过敏,可心底的虚荣压过了警惕,总觉得那点诡异的不适,是精致妆容必须付出的代价,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偷偷取用,只是每次都不敢多用,只敢沾取一点点,试图掩盖自己的行为。
宿舍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小美看着娜塔莉娅出门去楼下取东西,心脏狂跳不止,再也按捺不住,颤抖着双手撬开了娜塔莉娅的衣柜锁,捧出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盒。
盒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不像花香也不像脂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比以往每次闻到的都更浓郁。小美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贪心的往包里塞了好几样东西——口红、散粉、腮红,甚至壮着胆子拿了一瓶粉底液,想着这次少用一点应该没事。她慌慌张张把盒子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躲进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涂了一点点粉底液。
可这次的异样,比以往更甚。刚涂上去,皮肤就像被火烧一样刺痛,紧接着,原本刚消下去的红疹子疯了一样冒出来,瞬间爬满整张脸,又红又肿,连眼皮都肿得睁不开。小美慌了,慌忙用卸妆水擦拭,可越擦越疼,脸上的疹子不仅没消,反而开始发烫,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钻动。
没过多久,娜塔莉娅回来了。她一进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就扫过小美泛红的脸,又落在她手里的化妆包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小美强装镇定,可脸颊的灼痛让她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
“你又拿了我的东西。”不是疑问,是陈述,娜塔莉娅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再是平日的温柔,像淬了冰的铁丝,勒得小美喘不过气。
小美想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娜塔莉娅没再说话,慢慢走近,宿舍里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间,小美看清了她的脸——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皮肤,白得泛青,眼窝深陷,瞳孔是幽深的墨色,没有一丝光亮,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露出了尖锐的、泛着冷光的犬齿。
小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出卫生间,冲出宿舍,身后娜塔莉娅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死神的倒计时,一步步追来。空荡荡的宿舍楼里,没有一个人,呼救声撞在墙壁上,又冷冷地弹回来,只剩她自己绝望的回音。她慌不择路,拼命往楼道深处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躲起来就没事了。
她一头扎进楼层尽头的杂物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像要跳出胸腔。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破旧的被褥,灰尘漫天,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映得四周影影绰绰。小美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杂物间的窗户,一道惨白的影子贴在玻璃上。
是娜塔莉娅。
她就站在窗外,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美,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个极致邪恶的笑,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死人般的青灰,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小美吓得几乎窒息,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连滚带爬地推开杂物间的门,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慌不择路间,她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走廊地上,化妆包甩出去,里面偷来的化妆品散落一地。她低头定睛一看,瞬间血液冻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所谓的粉底液、口红、散粉,根本不是什么化妆品,而是用人的尸骸熬制而成。瓶瓶罐罐里,浑浊的膏体里裹着细碎的骨头渣,口红的膏体透着暗红的血色,散粉盒里的粉末,是碾碎的指甲与发丝,每一件化妆品上,都隐约能看到模糊的人脸轮廓,散发着浓郁的腥甜腐臭,那是死亡的味道。而小美脸上的红疹子,正是这些尸骸碎屑与她皮肤接触后,引发的诡异反应。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的宿舍楼,小美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眼泪鼻涕糊满脸,恐惧让她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娜塔莉娅就站在她的身后。
一只枯瘦、冰冷、指甲尖长的手,猛地扣住了小美的脖子,力道大得像铁钳,掐得她无法呼吸,舌头都吐了出来。小美瞪大了眼睛,看着娜塔莉娅那张扭曲邪恶的脸,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冰冷,皮肤慢慢融化,变成粘稠的膏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入身旁的空化妆品瓶里。
画面骤然一转。
崭新的化妆品摆上了娜塔莉娅的红木盒,那是一瓶精致的粉底液,瓶身剔透,膏体透着细腻的光泽,而瓶盖上,赫然别着一枚小美最爱的珍珠发饰,那是她天天戴在头上,从不离身的标志性头饰,此刻嵌在化妆品瓶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惊悚。
长假结束,娜塔莉娅办理了转校手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宿舍楼,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提着那个雕花红木化妆盒,走进了一所新的大学,住进了一间新的四人宿舍。
宿舍里,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攀比着新买的包包、口红和首饰,眼神里满是虚荣与攀比,目光时不时瞟向娜塔莉娅手里精致的化妆盒,露出贪婪的神色。
娜塔莉娅放下化妆盒,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三个虚荣的女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诡异又残忍的微笑。
新的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