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旦时买的日历本，挂在玄关的墙上，厚厚一沓，像一本尚未开启的账簿。如今它日渐单薄，所剩不过四分之一。
每天早晨撕下昨天那页时，纸与纸之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时间从指尖轻轻划走，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
闲来无事，往下翻十四页，是中秋；再翻三页，就是国庆。这么快，又到了回老家的时节。
国庆和春节，是我们家固定回乡的日子。也曾想过暑假回去一趟，避开国庆的拥堵。但天热，孩子不愿出远门，这个念头便像夏日里的一滴水，很快就蒸发了。
细数中秋节三天、秋假三天、国庆七天，连起来竟有十三天假期。我兴奋地问孩子：“你是不是即将有十三天的假期？”
“没有，运动会排在中秋和国庆之间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宿命。转而，他问：“我们国庆回去吗？”
“你觉得呢？”我反问。
“上半年舅舅结婚回过一次，额度用完了呀，这次就不回了吧。”他说出心中所想，像是在做一个理性的预算。
我惊讶于孩子将“额度”用在回乡上。这个词从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难道不应该是“有空常回家看看”吗？什么时候，回家也需要精打细算了？
睡前，我特意问先生：“国庆要不要回老家？”并将孩子的意思转述了一下。
他的眼睛望向对面的墙，目光停驻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白色，看清事物的本质。
很快，他幽幽地开口：“父母年纪大了，回去还得劳烦他们买菜烧菜。”
“这些我们可以自己做的呀。”我忍不住打断他。
“就算是这样，回去能干什么呢？老家没有种田和蔬菜，没有养鸡养鸭，它不是以前那样子的农村了。孩子只会呆在家里，体会不了我们小时候的农村生活。再说，附近没有什么好玩的，看望他们的话，呆个两三天就好回了。”
“照你的意思，十一可以不回了呗。”我吐槽道。
“我的意思是，孩子大了，应该让他与爷爷奶奶家和外公外婆家多走动走动。以后暑假带他回去住一两个星期，这样就不用在高速拥堵的国庆节回去。”先生解释道。
“我也有这想法，只是担心他不愿回，到时你也帮忙劝劝。”
先生点头应允，我就放心了。
虽说回家的交通越来越方便，高铁像一支箭，把远方射到了眼前。但回去的次数却没有增加。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习惯了这里的一切，非必要就不想改变。如同父母他们，总说过来住不习惯，还是老家好。
他们像一棵挪不动的老树，根早已深深扎进那片土地，连一片叶子都不愿轻易迁徙。
趁现在我们还能走动，可以回去两次。像一只候鸟，在南北之间往返，用翅膀丈量着亲情与距离。等我们也老了，只有让孩子替我们回去了。
到那时，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夜晚，对着日历发愣，计算着回家的“额度”？
回家的路越修越宽，车越开越快，可我们回家的脚步，却似乎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日历纸，风一吹，就不知飘向何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