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窗外的风声,时而如诉,时而如泣。我独坐灯下,竟不知从何写起。
这世间的事,原不过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昨日还分明在眼前的人与物,今日便已隔了一层薄雾,再隔一层,便成了云烟。人们常说"光阴似箭",而我觉得,箭不过是直来直去,光阴却偏要七弯八拐,叫人捉摸不定。
记得少时读诗,每每为"人生如寄"四字所惊。而今亲历半生,方知"寄"字之外,更有一层"忘"字。少年时以为刻骨铭心的事,中年时已模糊大半,及至老年,怕是连"模糊"二字也要忘记了。记忆这东西,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靠不住。
案头那盆花,去年此时还开得极盛,如今却已显出颓唐之态。花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在花开时欢喜,在花落时叹息,却不知花开花落,本是寻常。只是人心不肯寻常,偏要在寻常中寻出许多悲欢来。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又渐渐消尽了。这世间多少声音,都是这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而听的人,却未必每次都在。
灯芯"啪"地响了一声,我这才发觉,纸上的字迹已经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