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上的傍晚

那是十月七号,研学回学校的傍晚,余小和我坐在靠后的位置,她在睡觉,我在发呆,看着车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感到茫然失措万家灯火的夜晚或许哪个窗子里正是三口之家的欢愉,而我自打爸爸离开后便再也没有体会到过那种欢愉。就在这时,前座传来一个声音。“在想什么林老师?”由于我成绩还不错还带个眼镜班里朋友都称呼我林老师。是白羽,我看了他一眼回答“没什么。瞎想。”“万家灯火阑珊处,寻不到依托的人吗?”我略带轻蔑的哼了一声“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又要一个人走,哪有什么依托,自我安慰罢了。”“看来林老师名副其实啊!”他做出夸张的表情看着我。之后他拿出了手机给我看,是一张我在车上睡觉的照片,我当时便感觉一阵反感不喜欢别人给我照相。“林老师不光话说的漂亮啊。”他看着我一种奇怪的眼神,像是看见未知生物一样。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谁会这么没礼貌偷拍别人还品头论足的。“你这样坐着不累吗,还不把头转回去。”我有点不耐烦,自己思考的时间被打断然后又知道被偷拍了,素来不喜欢照相的我实在无法接受。他挑了挑眉转回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余小,她爸妈把她养的很好,乐观开朗像个小太阳,而我这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贪婪的看着阳光却不敢迈出一步,怕烈日灼伤,也怕吓到别人。想来白羽那样看着我也是因为阳光下没见过我这样的生物吧,冷淡孤僻却又渴望温暖,实在是可笑的很。

“林老师,回去方便的话把作业答案拍我。”白羽对我说,我惊了一下,他的成绩很好哪里用得着我的答案,我们顶多算棋逢对手。但因为今天说的话已经不少了我懒得拒绝,答应了他。就这样一路上没再有话。我依然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道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脑子里却不断回放他说过的话,不知不觉里心跳却好像快了一秒,那时的我称这个为厌恶,是因为我反感他打断了我所以想起来心跳就快,嗯,一定是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军训场地哦不,在后花园里的一瞥,似乎让我们之间有了莫名其妙不可言状的联系,似乎明明是我先关注到了他,现在却变成他先关注了我。我们之间似乎有一段时差,我关注他时他默默无言而他关注我总是在我狼狈忧郁的时候。我目睹了他的光鲜亮丽,他却目睹我的狼狈不堪……

大巴车一路向学校开去,夜色也逐渐降临,待到远方的最后一丝赤焰被吞噬,清凉的月光便爬上车窗,听着导游在车前面伤感的说些离别的话,大家似乎都感怀起来。“哎呀真是的作业没写这么快就要回学校!”余小醒了,张嘴第一句便是抱怨日子太快了。“我也没写这不刚找林老师要了作业。”白羽又转过来了,“你俩啥时候说上的话,林老师的作业只能给我。”说罢余小一整个人瘫在我身上,我素来不喜欢肢体接触,对于拥抱更是避之不及,但是事已至此我只好强忍着不适也抱住了她,“啧啧啧我还是不影响你们亲热了。”白羽此话一出,余小就不干了,立刻弹了起来,“我们这叫姐妹情深哪里是什么亲热!”她的脾气一向如此一言不合就开怼,“你啊就像个余怼怼。”我笑着对她说。就在这时我却感到一束目光投在我侧脸,回过头,是白羽。转瞬的对视胜负已分,我迅速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一向如此,不敢对视,尤其是他我总觉得他的眼睛似乎在窥探我的秘密,一种隐隐的预感提醒我我们之前似乎必须发生些什么。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在意或是说不敢在意这份预感。他和余小一样是站在阳光里的人。他在辩论赛里的侃侃而谈,那样的从容似乎是他的本性。在他面前我的伪装,我那虚假的潇洒,不在意,似乎都被耀眼的阳光遮盖。就像夕落时遥远的月亮眺望着太阳,但不管夕落有多久,也只能是相望。

我不敢走近他,我怕我的自卑配不上他的洒脱,也怕没有伪装的自己会被人厌弃。所以在那个大巴车的窗边,我选择低头,回避他的眼神不管这眼神里有什么,我都不敢直视。

回到学校,拿行李箱时十分混乱,箱子凌乱的摆在地上,同学们挤来挤去的寻觅着自己的箱子。一阵恶心感袭来,我干呕了一下,就在这时一只手把我的箱子推到了面前,这是一只男生的手虎口处有一条弯曲的疤痕,褐色的皮肤提醒看到他的人,它的主人很爱运动。我接过箱子抬起头,愣住了。是白羽,而我抬头的刹那发现他始终看着我而不是手里的行李箱,我咽了咽口水,张开嘴说了句谢谢,单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耗费了我全身的精力。“不敢对视的人心里有鬼哦。”他看着我笑了笑,我没有回答,今天和这个人的对话已经太多了,完全超过了我的安全线,更何况这些对话总透露着一种隐忍不发的暧昧感。他的笑更是让人难以无动于衷。力挺的鼻子下,嘴角轻轻的一抬,配上菱形的眼睛,线条明朗的下颚骨。虽然不算帅哥,但是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玩世不恭,猛然一看让人挪不开眼。

坐在妈妈电动车的后座上,晚风吹到身上,十月初已经有了寒意,我裹紧校服“冷不冷?”妈妈问我“还好。”我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她问我的问题只会说这两个字“还好”,其实我很冷但我说还好,其实我很饿但我说还好。就这样渐渐的我已经不会用真实的感受回应她,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却正是因为我知道她爱我我才不敢表达我的真实感受。我不想让她在劳累了,我知道她一个人带着我还要照顾姥姥姥爷有多不容易。她是个伟大坚强的女人,也是一个好妈妈。是我,难以像孩子一样依靠着她,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怕她倒下,怕坚强的她哪天忽然失去力量。我听着风吹过耳朵,像我的心跳,它的每一声都充满飘忽不定犹豫不决,我似乎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了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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