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不是他父亲。曹操是马背上打天下的枭雄,敢于在官渡以弱胜强,敢于在赤壁冒险一搏。曹丕是在书房里长大的世子,他的经验更多来自典籍而非战场。当他看到长江的惊涛骇浪,想到的不仅是军事风险,还有政治风险——万一输了,刚建立的魏国威信何存?那些还在观望的汉室旧臣会不会趁机反扑?
这让我想起唐太宗评价隋炀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曹丕恰恰相反——他太虞后患了。父亲留给他的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青州兵在他即位时“鸣鼓擅去”,凉州“羌胡数叛”,朝中还有曹植的余党。一个刚完成禅代的新皇帝,最怕的不是扩张缓慢,而是统治基础动摇。
所以当孙权送来降表,曹丕看到的不是战机,而是政治资本:孙权都向我称臣了,天下人还能说我得位不正吗?这种心态很像公司新上任的CEO,比起开拓新市场,更在意董事会的评价。
章武二年夏天。
夷陵的大火烧了七百里,也烧掉了刘备最后的本钱。消息传到洛阳时,曹丕正在看各地呈报的祥瑞——黄龙见谯,凤凰集邺。大臣们纷纷上表祝贺,说这是“天命在魏”的明证。
只有刘晔忧心忡忡。他再次进谏:“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孙权刚打胜仗,士气正旺,加上有长江天险,现在打他不是好时机。
曹丕这次没听。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果敢了,而是因为他感觉被耍了。《三国志》记载了一个细节:孙权战胜后,“礼敬转废”。之前称臣时送来的珍宝减少了,使臣的态度傲慢了,最关键的是——答应送来的质子迟迟不见人影。
这种羞辱对文人出身的曹丕尤其难以忍受。他在《典论》里自诩“八岁而能骑射”,在诗赋里描写“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现在一个江东的军阀居然敢戏弄他?于是三路大军齐发,曹真围江陵,曹休出洞口,曹仁攻濡须。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曹仁败给朱桓,江陵久攻不下,瘟疫在军中蔓延。最后孙权重新送来降表,曹丕顺台阶下坡,撤军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