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于展现自己。当我走的那条路上,慢慢的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观众没了,世界变成我的了。开始我很沮丧,觉得自己正在消失,无法被需要。我的孩子在身边哭着喊叫,“妈妈,妈妈!” 我近在咫尺,伸手却碰到了世界的壁。好似,白娘子被压塔底。
好在,我没犯滔天的罪恶,可以有机会,实现自我的适应与救赎。
我从那条路上爬起来,叫出太阳。太阳送了影子陪着我。影子是个生命,特别新鲜的生命。她踩在草地上,我看见草地蒙了一层黑;她踩在花上,我看见众草中竟然生了一只小花;她踩在路上,留在我身后,我看见眼前的路是被太阳照亮的;她踩到我的前面,我看见她身上有一点蒙不住的亮光。
她问,“我是什么样子?”。 我回答,“你就是我。”
“那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很想回答,但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认真的记过自己的样子。“我没认真看过,不记得了。”
“那你想想,讲给我听好么?” 她恳求。毕竟她是唯一需要我,且我也能奉献的对象了。“好的。” 我同意了。
开始,我讲的很慢,努力回忆也只能想起一些“辉煌”的大事件。她说,“很有趣,就像故事爷爷曾经给我们讲过的故事一样。努力总会有收获,正义总会战胜邪恶。世界上说到底还是好人多。” 我想,确实是故事啊 ,还是老掉牙的故事。
接着,我发现我连老掉牙的故事都回忆不起来了。可她还是吵闹着“你答应每天给我讲故事的,不能赖皮。” 哦,我想起来了, 我从来不赖皮。于是我问她,“你想听什么?”。她很兴奋,像打钢豆一样,撒了一堆题目,“你读过什么书?觉得过年什么感觉?遇到过哪些有意思的人?觉得爱情是什么?”。我就捡着有话说的讲,讲着讲着,记忆竟然渐渐清晰,又回忆起好多忘记的事情。
她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会回到故事爷爷那里睡觉。睡前故事,真是好听。第二天,她会把听到的故事再讲给我。有一天她讲完故事说,“你看,我突然理解这句话了。” “什么话?” “人的存在不能没有他者,而仅有他者,则不复为人。” 我看着她,想着自己,最终“哦”了一声。
讲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开始回忆起更细节的自己了。比如,曾经的心情,曾经的见闻,曾经的想法,甚至曾经的吃食。她说,“哦,有趣,原来是这样子啊。再讲些!” 我说“好”。
走着走着,很轻松地,我们来到了湖边。我觉得该歇一歇了,就领着她到湖边观景。那水清澈,映出了别样的影子,她有鼻子和眼,穿着彩衣。
我说,“你变好看了。”
她说,“是么? 是因为有湖么,那么在湖边多呆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