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我妈告诉我她自己从家里跑出来了,在洛阳租了一个小单间,让我偷偷去找她陪陪她。
我带上我妹坐了两个小时城乡公交车去找她,她早早的站在楼下等着我两个,穿着前年买的薄纱七分裤,瘦瘦小小的看着像个小孩儿,有些滑稽也有些心酸。我妈妈自己出去住我内心有一丝欣慰,她终于不用依靠别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呆在那个“家”。但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楼才发现我还是太小看贫穷的力量,她为了省钱租的屋子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再没有任何家具,甚至床上单薄的只有两张床单,一张铺一张盖连床被子都没有。我环顾四周,在床上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手摇扇,我知道她肯定不舍得开空调,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风扇,是我精心为她准备的,其实我早就知道它能在炎热到绝望的夏天吹出一席凉风。
我们跟着她走进一个又一个狭长的弯道,一通下来差点迷路,终于来到了一个豆子般大小的房间,推开门屋内所有陈设尽收眼底,一张硬邦邦的小床和简陋的桌子就完成了整个房间的装饰,炎热的夏天,屋里闷热,我拿了一张床单铺在地上,旁边连上小风扇,顾不上干净,只求一丝凉意,凉风连同地上的尘埃吹在身上,我们三个人躺在一起闲话家常,一席凉风对抗满屋沉闷惹人烦躁不安,只不过我们三人都不在乎,起码这是个平静的地方,一个没有争吵和抱怨的一方天地。
没一会儿我就热的不行,手机滚烫,一个没拿稳狠狠砸在脸上,烫的我脸直发红,我拿起充电线充电,才发现这里的插座几乎都没有通电,所有电器只靠为一个插座生存,而最令人担忧的是在这炎热的夏天空调因为欠费太严重无法打开,我第一次觉得燥热居然会让人感觉到这么的悲伤,我妈几乎是恳求着房东过来,费尽心思一查电费居然要一块五一度,我苦笑着说:“这电费比吃膜吃面还贵。”
我母亲冲在前面请求房东帮忙,却被房东粗着脖子的喊:“房租就这么点儿了,你还想要多齐全,多高级的配套?”
母亲局促地陪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师傅,麻烦您帮帮忙,插座不通电,我连一口热饭都没法给孩子们做。”
房东面色沉沉,敷衍应下:“今晚我过去检查电闸。”说完便转身走向电梯,临走前又冷硬丢下一句:“我们这儿电费本就贵,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搬走。”话音未落,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他冷漠的身影隔绝在内。而我们,特别是我母亲只能忍下这种不公,不只是因为交了押金,还有其实我们根本无处可去。
夜晚降临,沉闷的空气让我们身心疲惫,全然没有出门觅食的力气,我试着点开外卖软件,万幸这偏僻的出租屋也能配送,我点了不知名品牌的汉堡、米线,拼好饭上点了两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送过来的时候,因为走廊很窄,门也小,送餐的年轻小伙清晰地站在门外,门一开他整个人被看的一清二楚,我妈从来没有点过外卖,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我本以为她会觉得很方便,结果却和我料想的不一样。
当我和妹妹拿着汉堡劝她尝尝,她只咬了一口就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跟妹妹一时间不知所措,一直在慌忙地追问,她哽咽着说:以后不要再点外卖了。“为什么妈妈?一点都不贵的?”我满心疑惑,“和外面买饭价格差不多的妈妈。”她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再便宜也不要点外卖了,看着小伙来回奔波,我实在心疼。我平时出门总被人为难,一直都在看人脸色,那低声下气的滋味,实在不愿意再尝到,我也不愿再让旁人因我劳碌。”其实,我们懂她,她一直都是那个被要求和抱怨裹挟的那个人。
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屋里的小风扇拼了命地吹却没有一点凉,我和妹妹安静下来,默默的抱着她,我们母女三人的坚强好像和它一样被滚烫的环境淹没。母亲一辈子悲伤太大,小小的安慰不过杯水车薪,即使再愤恨,再不甘我们内心那阵勇敢的风一直吹不起来,因为我们已经被滚烫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