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
今天早上领导问婆婆要不要扫棚,婆婆笑他,都二十八了,早就过了扫棚的日子了。我问到底哪天扫棚呢?有说二十三有说二十四,还是上网查查吧,现在有网就是方便,什么都能查到。
很快就查到一个顺口溜,比较接近儿时记忆里的说法:“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除夕的饺子年年有。”
于是确认了是二十四扫棚,不由得大家都有一种感觉,现在过年没有年味了,连过年的习俗都忘了。
记得小时候临要过年,悄悄地翻家里的仓房,就会翻到一包灶糖。北方天气寒冷,灶糖凝固得坚实,里边又有些微小的气泡,吃起来又脆又酥,咬碎了还有些粘牙,别有风味。
小孩子虽然不记得什么日子,但特别明白什么时候在哪里会有吃的。要过年了,大人们忙碌起来,又要工作又要办年货,小孩子就擦亮了眼睛,到处找吃的。我也不例外,跟着哥哥去仓房摸糖,有时是条形的,有时是球形的,我喜欢条形的,比较酥。怕挨大人说,一次只掰一点点,自以为少掰点大人就不会发现,其实大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等过年那两天,大人们把糖摆到桌面上,就过瘾地大口嚼,那滋味一辈子也忘不掉。
后来有了各式各样糖纸包的糖块,家里渐渐就不买灶糖了,现在如果想吃灶糖随时可以买,却不如小时候好吃了。
二十四扫房子,日子没记住,但扫房子的情景还记得。因为个小,经常是把扫帚和鸡毛掸子系到一起才能够到棚,因为有这个过程,扫房子感觉特别有意思。一会儿系在上面的鸡毛掸子因为没系紧歪了或者掉了,小孩子就笑成一团,再重系。
赶上过年杀鸡杀的早,还能新扎一个鸡毛掸子扫棚,那就更有趣了,挑出来公鸡尾巴上漂亮的羽毛,拿在手里追来追去,直到大人再三吆喝才恋恋不舍地送回去。新扎的鸡毛掸子总是最漂亮的,早忘了旧掸子打在身上的疼,也意识不到这新掸子有一天也会招呼到自己身上,只是喜欢地抱着,争着抢着去扫棚。
二十五磨豆腐就没什么印象了,多数人家里不做豆腐,说二十五买豆腐更确切。小时候镇上卖豆腐的就两家,有一家豆腐好吃,所以过年前要上他家订,去晚了人家也要过年休息,就买不到了。
鲜豆腐是比较爱坏的,要当天吃完,吃不完的就冻起来。小时候冻豆腐特别简单,把豆腐横竖切上几刀,放到案板上往柴火垛上一放,不用管。想起来时拿回屋里用菜刀戗下来,啪啪打散,放到口袋里系好,扔到院子里的大缸储存。
那时候一般家里都会有一两口大缸,冬天放在院子里一口,专门储藏这些冻菜,比现在的冰箱要环保许多。什么馒头,饺子,豆包,各种肉,都分别装在口袋里放到大缸里储存。
豆包也是东北的特色小吃,粘粘的,有黄色的有白色的,冻豆包更是好玩,因为过程比较长,大人孩子差不多全都会参与其中。
也说不清具体哪天,妈妈就泡了两桶粘玉米碴子,也有人家泡大黄米,泡半个月以上,中间还得淘洗,换水。
记忆里在一个傍晚,妈妈和哥哥用爬犁拉着两桶米,去北场子一家专门加工各种米面的人家,加工粘面子。爸爸下班去接,等加工回来时天都黑了,我在家按妈妈的嘱咐,在大盆上架了两三根光滑点的大柴火棒。
爸爸回来把桶里的粘米浆倒在早已洗干净的面袋子里,再把袋子放在柴火棒上面控水。一宿过去,粘米的水控得差不多了,就取出来在面板上攒成几个团,也是放外面冻,冻实再储存。
豆包的馅一般都是小豆做的,也有大豆做的,大豆馅我们都不爱吃,所以我家只做小豆馅。小豆要先泡,泡上一天放锅里煮,我喜欢多放水,煮烂了时如果水大,妈妈就把稀的小豆汤盛出来给我们喝,放点白糖特别好喝。于是我总希望妈妈多放水多放水,可是妈妈总是在做小豆馅之前和邻居阿姨们讨论,要放多少水合适,能让馅更好吃。每次听到时就想,完了,好象喝不到小豆汤了。
现在想想,大人和孩子的想法是那么不同,那个年代,大人就是大人,孩子就是孩子,很少或者根本不在一起讨论。所以,我的童年没有喝过太多好喝的小豆汤,妈妈跟本不知道那时我多么想喝小豆汤。
抛开小豆汤,小豆馅也是很好吃的,如果放水合适,小豆煮烂了再用勺子辗碎,团起来很容易,圆圆的。小孩子一起上手,边团边吃,特别热闹,一般被吃的都是团的不圆的,团的圆的就大声喊:“妈,你看我这个多圆!”妈就会说:“圆,快团别玩!”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但有很多的回忆,兄弟几个小豆馅也能玩半天,现在让雯雯弄小豆馅,婆婆就拦着,“能做多少,还用她干活!”可是,我们小时候不觉得那是干活,就觉得是很开心的乐事。团完了都不舍得住手,意犹未尽地把手上的小豆馅舔了又舔才去洗手,不是馋,就是没玩够。
呵呵,可能是农历年底更象一年的年尾,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回忆,一个扫棚引出这么多的故事,今天先到这,明天再接着讲吧。
合子
2018.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