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幻与实——答滚滚君《美是虚幻,也是真实》一文

这是好中文的样子课程小组作业的番外篇。这次作业的题目是“用古典文体写一篇500字的短文,解释什么是‘美’”。古典文体本已让人生敬畏之心,还要谈“美”这么一个抽象又大的主题,学员大多都感到为难,然而迎难而上,陆陆续续还是交出了各自的作品。

其中写作经验丰富的,或是生活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都狡猾狡猾地选取了小角度切入,用自己最擅长的写作手法,写出一二点见解扣题便算过了;一边喊着太难了,一边老老实实宏观探索的都是年轻人,小朋友。他们在此次作业中体现出的态度,就是他们此刻对待世界的态度。

@Rainbow 同学,昵称滚滚君,平时在群里是卖萌担当,没想到写起文章来字字认真,一点也不含糊,令人刮目相看。她这次写的题目是《美是虚幻,也是真实》,里面举到的几个例子却让我有相反的结论,也感到她提出的问题很有意思,忍不住想一吐为快。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这是人在某个阶段一定会面对的问题。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人的思想更新得特别快,常常自己把自己前一段日子笃定的信念推翻,就不免有这样的疑惑。那时候我常常恋爱,过段日子又觉得索然无趣,不禁疑惑爱情这玩意儿真的存在吗?

在自己的人生经历中,我慢慢确定了一种疼痛哲学,能让人痛的就是真的。疼痛是我们存在的证明。一个人让你愉悦,那你是喜欢他的;不能和他长久相伴令你感到痛苦,而且这痛苦无可弥补,那你是爱他的。跑完步以后浑身酸疼,那些酸疼提醒你,你是年轻而健康的,起码这些关节肌肉还都听你的指挥在工作着。

年轻时的美到了年老时就不存在了吗?《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年老时躺在床上安然入睡,身边柜子上摆满了相片,骑着马的少女,钓上大鱼的少女,到世界各地旅游的少女,获得学位授予的少女……这些照片是她美过,爱过,用力生活过的证明。其实美貌是最恒久的啊。美貌是世界第一硬通货。

影子是虚无的吗?影子恰好是实在的证据。鬼是没有影子的,活人才有影子,看见影子应该心安才对呀。

吃到嘴里,看在眼里,此时此刻的感官享受就是实在的美吗?如果没有相机,没有Ins/朋友圈,没有文字载体,许多人可是会陷入惶恐的。没有发过票圈定位还算旅游过么?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哲学问题。

我倒是想起在一本书上看过,在诸多感官中,人的嗅觉记忆是最持久的。上小学的时候我去一个同学家里玩,闻到过一块橡皮的香味很特别。十多年以后偶然地又闻到这种味道,嗅觉记忆直接把童年那天的场景输送给我了,而我的大脑花了好几分钟才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尽管我想不起来那个同学是谁,我为啥去他家,同行的还有谁,却毫不怀疑这就是同一种香味。那种软弱、孤独的个人气质甚至短暂地附身几秒,让我打了个冷颤。

滚滚君举出的诸多例子,其实都停留在一时的感受上,今天的夕阳和昨天必然不同,人也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样的美当然给人虚幻不真实之感。

美的幻与实,表现在美既可以现身在瞬间的体验中,以神经元的兴奋为表现形式,又可以贮存在人的深层记忆和文学影像记录里,时时提取出来反复感受。这才是美的幻与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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