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陈言

    因为名字,陈言记住了程言

    程言要比陈言大一轮。

    陈言刚上初中那年,是程言第一次收到教师节礼物的那年。

    当年,陈言首次站在中学门口,差点就没进去,

    因为迷茫。

    当年,程言看着一桌子教师节礼物,愣是一个笑容也没有,一个个收进纸箱,放到教室后面,让学生排着队拿了回去,

    因为,他生平最讨厌礼物。


  微信

  陈小言:妈妈走了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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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啊?”,张先生问

  我关掉手机屏幕,揣进口袋,“陈言”

  “哦”

  “他妈妈走了”

  我说这句话时,张先生正在玄关换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拉好鞋跟,就这个姿势,

      定了好一会,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会走的”

  “对他来说,这未必不是好事”

  “晚上别乱跑,我接你去吃饭”

  门被关上,我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不死的建筑,仅能看见一角的常青树,我不敢想象没有张先生的日子。

  那,陈言呢?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响起来信息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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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

  陈小言:我去了学校

  陈小言:他还在教书,我没跟他见面,只是站在操场上远远看了几眼,他长白头发了

  我:那么远,你都看得清

  陈小言:午休的时候,我偷偷站在办公室门口,抬起窗帘看到的。

  陈小言: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她生病的事,瞒不住了才打电话给的我

  陈小言:他一直有在照顾妈妈

  陈小言:我是不是该谢谢他?

  我:当然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收到陈言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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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

  那是高考后,陈言兼职的最后一天。

  打烊的咖啡店门口,

  “陈言,你不要这样”

  说完,程言背过身,面向空旷的街道,路灯下,飞虫本能绕着光源。

  陈言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后,眼泪涌了出来,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松开手中攥紧的黑帽戴好,低着头,从程言身后走过,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程言点燃一根烟,看着吞吐的烟雾,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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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坐的交谈室

  程言:“他说他喜欢我”

  程言:“他还小,还不懂”

  我:“你懂啊”

  听到这句笑话,程言忍不住笑了,平静下来后说,“我不懂,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然,他还年轻,人是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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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陈言,是张先生介绍的,

  那天陈言在街上被一群混混欺负,张先生开车路过,按喇叭的声音超级大。

  见混混没有收手的架势,张先生抄起一瓶啤酒,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我去……”,刚在砸到一名混混脚上,那混混疼的呲牙咧嘴,其他混混见状一拥而上,围在张先生车头前,

  结果,被张先生一顿操看傻了。

  张先生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钱包,头稍稍探出车窗喊,“你们几个人?”

  “啥?”

  “我说你们几个人?”张先生喊的更大声,十分不耐烦。

  一个男生结结巴巴说:“七…七个…不对,加上那个,八个……”

  “一,二,三………八,”张先生数了八张红钞,扔出窗外,再次探出窗外嚷:

  “拿着钱赶紧滚”

  “八个人?八个人欺负一个,你们也是有种”

  “…………”

  车头前几个小伙子,互相拍来拍去:“去,快去捡啊!”

  “不就是为了钱吗”

  “是啊,你去捡啊”

  “………”

  那个说话结巴的男生走上前,蹲在地上捡起那八张红钞,走之前还跟张先生说了声:“谢谢”

  张先生乐了,眯着眼睛,又给了他一张:“诶,回来,再送你一张”

  男生颤巍巍接过,张先生拉下脸,轻声威胁:“我看你挺聪明的,记住这个男孩子,以后可别欺负人家,这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今天能给你发红钞,保不齐哪天我就给你烧纸人了”

  惊弓鸟散

  陈言站在车窗前问:“为什么帮我?”

  张先生回答:“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这个回答,显然不够信服,但不重要,陈言的眼睛很好看,很干净的美,黑白分明。

  “谢谢”,陈言说,

  “以后请我吃饭,我不要口头上的谢谢”,说着,张先生取下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戴在陈言头上,不禁说:“要多笑,笑起来很好看”

  在张先生的介绍下,陈言在一家咖啡店兼职,认识了程言。

  因为名字,陈言记住了他

  “程言,我在这”,卡座上的男人举起手,

  陈言下意识抬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进,手里拿着眼镜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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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配眼镜了”,男人寒暄着

  “嗯”,程言点头,坐下后理了理衣服,

  陈言拿着纸笔走到五号桌前,正要开口询问,被程言抢先一步,

  “一杯拿铁,谢谢”,很有礼貌的男人

  “好”

  很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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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徬晚放学,陈言来到咖啡店兼职

  没过多久,程言提着电脑,拿着一个文件夹,出现在门口。

  仍然坐在五号桌,还是程言先抢答。

  “一杯拿铁,再来一块草莓蛋糕,谢谢”

  程言一直坐到打烊。

  今天是陈言收尾,他坐在吧台,到了时间,却迟迟没有逐客打烊,一位背吉他的年轻人走进咖啡店,

  “你好,能给我一杯白水吗?”

  年轻人说的自然娴熟,

  “可以”,陈言平静回复,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年轻人接着问:

  “如果甜品需要处理,可以送给我吗?”

  “可以”

  “非常感谢”

  年轻人在一号桌前坐下,陈言端来水和那块没及时处理的千层蛋糕,年轻人又说了声“谢谢”,还问陈言:“你喜欢听什么歌?”

  陈言犹豫了会才说:“平凡之路”

  此时,陈言才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不紧不慢的忙碌着。

  当熟悉的节奏响起,陈言停在原地,浑然古朴的声音,从芦苇荡传来,落日的余晖照透毛絮,和风飘荡。

  五号桌,

  敲键盘的声音停下,笔记本被轻轻合上。碗碟、咖啡杯、叉子、餐巾纸,整齐的放在一边。

  修长干净的手交握在桌上,他似乎在欣赏,不是年轻人的嗓音,是伴随着的,来自吧台不大不小的动静。

  ————————

  陈言锁好门,将包里的黑色棒球帽戴在头上,闻到淡淡的烟味,他转头寻找,若是往常他会低头离开。

  穿黑色风衣的程言站在灯下抽烟,有所察觉,回头与陈言相视,

  没有躲闪的眼睛逐渐疑惑,我们认识?

  陈言压低帽檐,沉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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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坐的交谈室

  我:“你故意的”

  程言笑:“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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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

  叮铃叮铃下课铃响

  “程老师,有人找”

  “知道了”

  程言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陈言坐在给学生准备的凳子上,低着头,在等着挨训?

  程言下意识将书本夹在腋下,盯着陈言抬起头,直到此刻真正见到陈言脸上的笑容,程言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程言面无表情,连惊讶也没有,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

  放好课本,程言对陈言说,“走,去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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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陈言没有犹豫,真诚的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妈妈”

  程言撇头看了眼陈言,并没有说话。

  沉默何尝不是最好的回复呢,陈言不希望听到生疏的客套话,那只会让他更难过。

  程言停下脚步,因为陈言停在了八百米起跑点上,他转过身问程言,没有犹豫:“可以重新开始跑吗?”

  “我靠”,学生惊讶的声音。

  程老师将陈言抱住,在他耳边说,“你可以”

—————————

      三年前,

  不算安静的自习课,这里有正在读高三的陈言。

  “老师,陈言抽烟”

   齐诚从陈言书包掏出一个打火机,把玩在手上,在声音中高举。

  陈言冷眼旁观,没有解释。

  “你俩下课来我办公室”

  “为什么?又不是我抽烟”

  “我说你抽烟了吗?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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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烊的咖啡店前,

  不远处的路灯下飞着灰尘,落在穿黑色风衣的程言身上。

  “啪嗒”,打火机被点燃,程言看着突然递来的火,下意识凑上去将烟点燃,打量着眼前的人。

  陈言小声说:“我看你打火机一直没点着,就想,帮个忙”

  “一中的?”

  “嗯,你怎么知道?”

  程言将烟叼在嘴边,伸手帮陈言把敞开的衣领拉链拉上,“天冷了,注意防风”

  程言走到半路又回头,“你里面穿的校服”

  他不像个老师

  直到,陈言在公开课上看到他

  “听说,会有其他学校的老师来听课”

  “真的假的?”

  “你一会看不就知道了”

  陈言看向窗外,一眼就看到程言,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点像民国时儒雅的先生。

   “晨儿,你看窗外!”

  “磨蹭什么呢?人都到后面了……”

  江晨转头看向后面,程言坐在中间的位置,“喔,厉害,你说他为什么不是咱学校的老师”

  “那你岂不是要倒数”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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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清是刻意还是巧合,课讲到一半,桌上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正在朗读,陈言不会去捡。

  程言看见后起身,拾起地上的圆珠笔放进书桌抽屉,熨帖得当的衣袖碰到陈言的手臂,陈言僵住。

  程言身上有股茉莉香,或许是来自透明茶杯里的茉莉花。

 ———————

  “啪嗒”圆珠笔掉在地上,被齐诚踩住,一滚踢向远处,陈言默默从笔袋重新拿出一支中性笔。

  没有必要,但程言做了。

  ———————

  咖啡店的五号桌

  “一杯拿铁,谢谢”

  “谢谢”,陈言说的突然

  程言抬头看向陈言,语气不冷不淡,“不用”

  他收起目光看向电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如果非要谢,可以送我一块草莓蛋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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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先生坐在吧台,手撑着脑袋问:“那你岂不是亏了?”

  “啊”,陈言愣住,“亏什么?”

  张先生回答:“一支笔,一块蛋糕”

   陈言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张先生微微一笑,开玩笑说:“谁知道呢?或许,我能窥探过去和未来”

  还有工作,陈言没有过多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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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号桌

  “你的拿铁和草莓蛋糕”

  “谢谢,亏了吗?”,程言听到了

  陈言如实回答:“亏了”

  过了会,陈言很肯定的说:“没有亏”

  程言再一次抬头,他的眼神在说,我知道,不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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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

  微信

  陈小言:我去见他了

  陈小言:他说我可以

  我:嗯?什么?

  陈小言:重新开始

  ————————

     过去

  咖啡店五号桌

  “还是一杯拿铁?”陈言第一次抢先询问

  “嗯,谢谢”

  程言接到一通电话,对面很吵,他起身走到店门外,在那条路上走来走去。

  冲咖啡的空隙,陈言一直有注意程言,

  这一通电话很长,程言面上没有明显的不耐烦,眉头偶尔皱起,倒是一直在抽烟,垃圾桶去了好几回,丢烟头。

  走过店门口时,程言捕捉到陈言在看自己,于是抬起拿烟的手指了指陈言手上的咖啡杯:咖啡帮我收着。又指向五号桌:笔记本帮我收好。

  陈言看懂了,点了点头,

  看到陈言点头,感受到自己被理解,程言自己可能都没发现,淡漠的眼底有了笑意。

  程言拦了辆车,走了。

  --------------

  咖啡店打烊也没见程言回来,陈言只好提着电脑包站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店门口,程言下车,接过陈言手上的电脑问,“咖啡呢?”

  “还没来得及做”

  “明天吧”,程言笑,“不好意思,已经明天了”,他露出手表,放在陈言眼前,十二点三十分。

  程言:“太晚了,我送你”

  “好”,陈言没有拒绝,他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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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黑暗,没有灯,边上有河道,细微的水流声并不明显,流速缓慢。

  程言拿出打火机点燃,火苗熄灭后,他问陈言:“你怕光?”

  “没有”

  “那为什么不用手电筒?”,程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太危险”

  “喔?”,程言将烟点燃。

  ----------------

  

  “你站着先别动”,陈言说

  没有问为什么,程言停在原地,过了会。

  远处传来陈言的声音,他在问:“你还来吗?”

  程言略微惊讶,化作一声浅笑,陈言走路没有声音的。

  “巷子里有扒手,晚上不睡觉,你还要送吗?”

  不知不觉,陈言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程言转头,黑暗中,他可以看清陈言的表情,他在笑。

  程言将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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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的?”

  “天生的”

  “怎么保证不会碰到?”

  “我很敏锐,比起这个,我更相信爸爸在保护我”

  “喔?”

  “说笑的,运气好吧”

  陈言:“你不怕我带你掉进沟里?”

  “随便”

  没有光,程言只能挨着陈言行走,没由来的信任。

  “我妈妈走了”,程言突然说,他需要一个宣泄口,却发现根本吐不出脏水。

  “不去陪她吗?”黑暗中,陈言看了程言一眼。

  “她还有个儿子”

  

  “哦”

  手臂忽然被程言拉住,陈言等在原地,看着他点燃一根烟,叼烟的声音含糊:“走吧”

  程言的手没有松开,陈言感觉到他甚至抓得更紧。

  -----------------

  回到家放下书包,陈言才后知后觉,程言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

  打开门,看着漆黑,陈言不知所措,该去哪里寻找?

  细微的茉莉花香,陈言看向右边,黑暗中,仿佛有星火忽然燃起又瞬间黯淡消失。

  陈言的心漏了一拍,他轻轻关上门,走到程言大概在的位置,转过身让后背靠在墙上,

  程言靠着墙,看着黑暗,站了一夜。

  -----------------

  

  

  天蒙蒙亮看得清道路,程言将地上的烟头捡进口袋。

  凭着感觉,地上几乎不可见的烟灰,星零的烟头,程言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墙内传出声音:“儿子,赶紧起床,妈妈给你煮了鸡蛋,老天保佑咱儿子一定考个一百分”

  ———————

  “小言,去叫你弟弟起床,他今天考试,要早点去学校。放学不用等你弟弟,我会去接他”

  程言:“哦”

  小声的炫耀:“昨天妈妈,带我去吃汉堡了,可香了。下次我让妈妈也给你买一个”

  “哦”

  ———————

  当下

  微信

  陈小言:我回学校了

 (这里的学校是指陈言所上的大学)

  我:哦,

  陈小言:此处是一个表情包

  陈小言:此处是一张窗外的风景照

  陈小言:周然,不重要了。车上全是人,车外的世界好大。没有到站,车是不会停的,除非天灾人祸,记得帮我清明烧纸。

  我:滚,净说废话

  陈小言:此处是一个笑脸。

  ,—————————

  上了大学后,陈言照旧找了一份咖啡店的兼职。

  二号桌前,男声响起。

  “一杯拿铁,谢谢”

  陈言迅速抬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他有点糊涂,愣在原地。

  见陈言一动不动,客人出声询问:

  “你好,喂,是身体不舒服吗?”

  陈言回过神:“没有,一杯拿铁,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谢谢”

  —————————

  工作后

  饭局上

  “小言啊,这酒你一定要尝尝,特意为你点的,来,试试”

  陈言双手接过,在老板似笑非笑的神情下一饮而尽,像看一只刚豢养的野猫,眼角的皱纹因眯起更加明显。

  “小言刚来我们部门,大家可要多多关照”

  “一定”

  “一定…”,不走心的附和

  一杯一杯的白酒下肚。陈言没有反抗,红着眼躲在厕所不敢出去,老板就在门外等着,不时问候一声,

  “小言,怎么样?没事吧,要不要我来帮你?”

  陈言哆哆嗦嗦打开手机,电话忙音响了一阵,然后拨通,

  “喂,陈言,怎么了?”

  泪水从陈言发红的眼中流出,他张了张口,最后把手机放在耳边,颤抖的手在风雨中飘摇。

  电话对面没有传来声音,程言细细聆听,他的颤抖,他的呼吸,他的哭泣,甚至眼泪掉在衣服上。

  

  程言笑:“你在厕所”

  隐隐约约不善的关心从手机播音口传出

  “小言,没事吧,小言?我去找人来开锁,你等我会…”

  程言止住笑容,认真说:“陈言,你可以重新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重新开始跑”

  “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小奶音

  “你醉了”

  “嗯”

  电话被挂断,程言站在灯下,看着通明的咖啡店,回了头,走进漆黑巷道。

  黑暗中恐惧如潮水,程言已经失掉点燃烟的勇气。

  我的爱人呐

  我该送上怎样的礼物

  我该怎样小心翼翼

  我该如何宽慰

  你才能停止哭泣

  ———————

  许多年后

  落叶泛黄的街头,陈言站在灯下,黑色风衣穿在身上,他像当初程言那样,点燃一根烟,含在口中,看着吐出的烟雾,忽的吹散,笑容扬起,“忽”追赶着,连烟的尾巴都没落下。

  他看向当初自己站的位子,又掏出一根烟,

  “啪嗒”火机被点燃,陈言看着突然出现的火,下意识凑上前将烟头点燃,然后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人。

  你看,陈言真的很像程言。

  陈言扬起烟盒:“要不要来一根?”

  “不用,戒了”

  “为了健康?”

  程言:“为了你”

  举烟的手微微一颤,烟头被嘴唇咬住,连嘴唇也跟着颤,陈言笑着将烟拿下:“你看,烟有毒”

  程言笑,发自内心。

  两人走在泛黄斑驳的枫树下,娇艳的红色亮在其间。

  “我把咖啡店租下来了”

  “嗯”

  “我不跑了”

  “嗯”

  我的爱人呐

  我知道

  只要我站在这里

  只要你回头。

  —————————

  过去

  咖啡店,五号桌前

  “一杯拿铁”

  “一块草莓蛋糕”,陈言抢答。

  “嗯,谢谢”

  —————————

  “一杯拿铁,谢谢”

  “你的拿铁,请慢用”

  “谢谢”

  —————————

  “一杯拿铁,不要蛋糕”,陈言边念边写

  “嗯,谢谢”

  —————————

  街上遇见,

  程言:“不厌吗?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还不胜其烦的询问”

  “万一,你打算换口味呢?”

  程言:“我不喜欢喝咖啡”

  陈言停下脚步看向程言,他的五官总会吸引人忍不住端详,却又不敢细看。

  因为你触碰到他的眼睛,就会躲闪,他会将你看透。像普通的学生面对老师,身份的隔阂。像不可触碰的橱窗展物,付不起价格。

  面对学生的提问,他会耐心回复,面对混杂的关系,他会冷眼旁观。

  不爱的,他能日复一日忍受,爱的呢?

  ------------------

  两人对坐的交谈室

  “那么,爱的呢?”,我问程言

  程言说:“我得先知道什么是爱?”

  “那什么是爱?”

  “朝夕相处”

  “我能做的,就是站在终点,等他跑累了,我得有力气,带他回去”

  “谢谢你,程言”

  “不用,再见”

  “再见”。

  

  

  

  

  

  5,———————

  探寻中,周然遥想到一种可能,关于程言的过去,他跟陈言很像。

  不可触碰的程言,也曾被玩弄于股掌,他看透了爱,是愿意朝夕相处的陪伴。

  有一副好皮囊的他也曾站在觥筹交错里,淡然举杯。也有欣赏他的师姐,甚至谈婚论嫁。

  我问程言:“那最后,你为什么选择回老家教书呢?”

  他此刻像极生于书香的儒生,一副黑框眼镜,遮挡住穿透灵魂的犀利,他淡然一笑

  “谁会不怀念学生时期呢?”

  我:“即便那是地狱?”

  “那也是最纯真的地狱”

  “没有那么夸张”

  “只是没有妈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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