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惊蛰的雷声揉成软风,便催着院墙外的杏树开了。
不是桃的秾艳,也不是梨的素白,杏花是带着点清愁的粉。花苞是胭脂色的,攒在枝桠间,像未拆封的信笺,等风一拂,便簌簌地展开。五片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晕着浅浅的粉,花心缀着嫩黄的蕊,沾着晨露时,最是动人——露水滚落在花瓣上,映着天光,像极了姑娘家噙在眼角的泪,清凌凌的,却不坠,只轻轻晃着,把整枝杏花都衬得温润了。
老树枝干是深褐色的,皲裂的皮纹里藏着岁月,却偏生出这般娇嫩的花。它们不扎堆,也不拥挤,一朵挨着一朵,疏疏朗朗地挂在枝头,远看像落了一层淡粉的云。走近了看,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半开着,露出嫩黄的花蕊,像是在偷偷打量路过的风;有的完全舒展,把花香坦坦荡荡地散出去;还有的裹着花苞,憋着一股劲儿,等着下一场春雨便要绽放。
春雨落时,杏花最是多情。雨丝打在花瓣上,沙沙的响,花瓣便微微颤着,像在跟雨打招呼。落进泥土里的花瓣,不悲戚,只轻轻铺着,给脚下的青石板路铺了层淡粉的锦缎。踩上去软软的,带着花香,混着泥土的湿润,闻着就觉得心里安稳。
村里的老人说,杏花是报春的信子。它开得早,等它落了,桃花、梨花、海棠便要次第开遍山野。小时候总爱蹲在杏树下,捡落在肩头的花瓣,夹在课本里,书页便染了淡淡的香。如今再看杏花,倒不只是捡花瓣了——看着那满枝的素粉,想着树下纳凉的老人,追跑的孩童,想着炊烟从院角飘起来,混着杏花的香漫过巷子,忽然懂了,这杏花哪里只是花,它是村里的春,是家长里短里的暖,是日子里最温柔的注脚。
风又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淡粉的雪。我站在树下,任花瓣落在发间、肩头,只觉得这春日的美好,都藏在这一树杏花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