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被拉来和我一起做画模,是因为有时需要她这种形象。

画室在旧教学楼四层,走廊尽头,窗户朝北,光一年四季都像没睡醒。冬天暖气片半热不热,夏天吊扇转得很诚恳,却吹不散松节油、立德粉、潮抹布和旧画框糨糊混在一起的气味。墙上挂着历届学生留下的习作:有的头像画得像在申辩,有的静物苹果的反光画出了脾气,角落还钉着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招生简章。我们这种按小时计酬的画模,坐在教室中央,背后是一块洗得发灰的衬布,身下是一把硬木椅子,椅子腿总有一条不那么着地,像任何一群人在任何一间教室里凑齐的命运。
需要“我这种形象”的时候,无非是要一个年轻人,头发不要太出格,脸不要太有戏,能坐得住,又能在一小时内把肩膀垮下去一点,垮出“未经世事但已经开始疲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