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是农村农电工退休的,退休工资2000左右,在我们农村里来说算是比较不错的。现在他义无反顾地去做环卫工,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始终无能为力。
老爸刚退休那会,正好我婚姻失败,带着俩孩子刚回娘家来。其实我特别懂他刚退休那会心理上的落差。农电工这份工作虽然是给万家灯火做贡献却让农电工错失了很多陪家人的美好时光。每逢除夕佳节时刻,老爸都要值班巡检线路,很多歌除夕夜都是我跟老妈在家里过。
当然,虽然年轻时候老爸根本大概率并不珍惜这些陪家人的时光,但是,这份工作却让年轻时候吊儿郎当玩心重的老爸乐此不疲。老爸不喝酒,但是抽烟厉害。早年的时候,去给人家修个灯泡、水泵啥的,可能人家递根烟啥的他就很满足。我仍然记得小时候老爸抽卷的旱烟,就是用那种普通的白纸才成长条,然后把烟沫卷在里面抽。一个白色的小袋子装着我们永远都不理解的这些东西。后来随着别人给的烟加进来,那个白色小袋子里面的成品的烟一根根多起来,他抽的烟也越来越厉害。以至于我大概上大学时候,他因为一次严重感冒,彻底把烟戒了。
后来,有一阵子进行改革,好像是要把很多服务要收费标准化。老爸还是觉得一个村的兄弟爷们怎么也不好收费,就干脆服务性的去干工作,很多人知道他不抽烟,连烟也不用买了。但是要知道,只要你有用处,能够帮别人解决用电问题,别人对你的态度就是不一样呢。
老爸当年玩得很好的朋友当中的一个就表现很明显。老爸他们整改时候要换地方,就是自己不能管理自己社区的片区,要去别的地方。这时候老爸的那个朋友就明显疏远了老爸。当然也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比如我爸会把自己家花生秧子送给这个朋友,这个朋友也会来帮我爸干点活。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村的村支书,在我们家楼前进行社区整改的时候,嫌弃我爸放农具,那语气里全都是趾高气扬。我爸怼他的时候我在楼上听得清楚。我爸说你那书记也不是干一辈子的。我爸当年村里进行村支书选举的时候票数最多,但是兼顾电工工作忙不开,就弃权给了现在这个村支书。这个村支书当年因为村里一个人为难他,不支持他的工作的时候,他就找我爸让我爸出面帮忙解决。但是这个书记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老爸退休之前我刷到过类似的老年人退休后的一两年之内会有种心理的不适应。当时我在楼上听到老爸和村支书的对话,我心里特别的心疼老爸,但是那阵子,我正好处在特殊事情,没有工作,娘仨都要靠着爸妈。爸妈才是我的依靠,我相当于躲在老爸的屋檐下,我不够强大,不够有足够的力量,也不够有很多能力去爱他。
好不容易熬了两年,老爸经过村里人介绍,到一个绿化团队里当团队领导。一天80块钱,别人说党领导不需要干活,而且比干活的一天多10块钱。老爸从在家里等待体检结果到等通知上班,我能感觉到他的那种期待。他是希望在另一个岗位上找到发光发热的机会,我既心疼他本该好好享福的年级要去干苦力,又心疼他退休落差给他带来的心理影响。
他果不其然如愿地成为了环卫工,当上了这个小团队的领导。团队里的成员都是村里的中老年人,大多数六十多岁。其中很多是老年妇女,因为在农村,六十多岁体力好的男人都还会去干一些小工,比如一天挣个一两百那种。老爸身体不太好,心脏早搏,而且他属于那种饭量小的。但是他成为环卫工的那天起,却挑起了干活的重任。他自己说不会偷懒也不好意思偷懒,别人都劝说他党领导就不需要干活。但是他只有下班回来找我复印他们的考勤表的时候,才让我感觉到他像个领导一样认真、负责。而从他那黢黑的皮肤和沾满灰渍的双手、还有指甲缝里的脏东西里,我分明看到一个干活冲在前的普通环卫工,一个一心想要干好活的环卫工,一个不想为难大家的环卫工领导。
他刚开始去干活的前两周,不断地早晚吃药。他颈椎本来就不好,胳膊的腕关节受过伤,骨头断过之后的阴雨天就会疼。我刚回家来那年他刚退休,就跟着别人去青岛给人家装监控,从梯子上摔下来,一只脚的脚后跟粉碎性骨折,里面打了十四根钢钉。后来取出来之后,走路就受影响。而且前阵子有几天拉肚子很厉害,他自己去偷偷地打了点滴,第二天有跑去上班。
我上班路上偶尔看到他几次,这之后我会莫名地在路上多欣赏一下路边的冬青等各种绿植。尤其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那些绿植,我就仿佛看到这些都是老爸他们一样的环卫工在修剪这些绿植。
我仍然心疼他,但是,我和老妈都看出来,老爸其实已经累到想放弃,却又不甘心辞去这份工作。因为老年人来说,如果现在还有一份工作允许你去劳动,就证明你还有很多价值。比如老爸这个年龄,再过几年,就即使他想再干,人家也会因为年龄问题拒绝他。所以,他即使现在很累,也还愿意坚持着。这就是我的老爸,他成为环卫工的这段日子,我每一天都在纠结,应该怎样替他决定才合适,却始终觉得我怎样做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