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来无事,品一品中国人的名字,颇觉有趣。中国人的姓氏,大都是单字姓氏——象形方块字,还有些例外,有的是复姓——司徒、上官、诸葛和呼延与司马等等。俗话说得好,物以希为贵,所以,复姓在平常人眼里,的确是稀罕的,不像某些大姓氏——张王李赵遍地刘,重名率高,随着同姓氏人数增长,太难以起名字了!据统计,就我祖宗繁衍至今的李姓而言,人口已接近亿人,于百家姓中独占鳌头、排行第一 。这还没有请欧美的理查德、李卜克内希和艾克卡李等等国际友人加盟,然而,国内已有不少家长与时俱进,给孩子起西洋人名字之音译的、基于谐音和近似音的土洋结合的名字,诸如李杰卡徳、梅思菲丽等等,哈哈,如此发展下去,形势会愈发严重起来——各种混搭,恐怕避免了重名,但将造成混乱和畸形,使得极具民族风的起名文化迷茫和庸俗。
还是说说让人感到明快的事情吧!
近期,跟着弘毅乐学书院“一字一句读经典”活动,在《论语》中,遇有一个圣人弟子的名字,叫澹台灭明的,这是是一个复姓,现在已经很是罕见,加上姓氏后面的名字,看上去,既有佛家“涅槃寂静”之禅意,又有老子“名可名,非常名”的道风,简直是酷毙了!
原文是这样的: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段落大意是:孔子的学生子游要当地方官了。孔子问他:“你有没有助手啊?”答曰:“有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人,从来不会受个人的私利驱使,除非有必须履行的紧急公务,他绝不会到我私宅来打扰。”
一听到这“澹台灭明”的名字,圣人当时的第一反应,内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此人也是曾经跟随孔子的学生,但是其人外貌丑陋,遭到老师孔子的嫌恶,遂不给弟子好脸子,不搭不理,视之如空气,近似于今天说的“冷暴力”。老师的态度,引起学生愤慨,毅然主动解聘老师,开门出走。后来,澹台灭明同学不但没有沉沦,反而更加发愤图强,严谨修行,终于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贤达。这才导致了孔子日后真心的悔过。他老人家做的第二个反应,大概就是坦诚地说了这几个字:“以貌取人,吾失之子羽。”
这个千古流传的故事,至少是开示了两个道理:其一,不应该以貌取人,长得丑不一定没有才学和品德;其二,也不以名字评判人,至少,这个看似美好的“澹台灭明”之姓名的主人,并不是一个面目英俊的帅哥!
读过此章节后的周末,于弘毅乐学书院老师们的周日“云”例会上,我在视频里跟书院中每日清晨的领读老师王丽霞说,以后“师大铁陀”四个字叫烦了,就准备启用这个名字了,重名率肯定不高,而且咱的长相也是挺吓人的——这才叫匹配哪!几位同道们知道我在开玩笑,也都笑一笑,不多作评价。
以我浅见,孔子这个小事儿,若悉心品味和反思一下,真正可称是细节中见大道,肯定是一个大话题,可以给人不一般的启迪:
学习经典,真的不要老是绷着脸,正襟危坐,把自己架得老高老高——不接地气!而从这一个小段落里,看到了两千五百年前的有意义、又有意思的一组师生亲切交流而毫无隔阂的镜头,令后人读来,如沐春风,倍觉生动而温馨。
还有,从文字中发现,孔夫子作为人之导师和世之圣人 ,也有偶尔说话失检之时、做人失当之处,可是,那又有啥了不得的呢?关键在于过程与结局,孔子事后觉察到自己的过错,不但不做文过饰非的勾当,反而立即公开说出口、表示悔过和自我批评。这种高尚君子的品质和风范,以一点一滴的琐碎言行加以呈现,以“知行合一”、以身作则作为指引,令两千五百年之后的今人观之品之,一下缩短了时空的距离和古今文化的隔阂,比起只是口头讲大道理的育人方式,要丰满和生动许多,更具人情味和说服力。
回味圣人孔子对于与学生澹台灭明之间纠葛的结论——不可以貌取人,更是觉得孔子的胸襟和视野不仅在当时是先同代人一步的先进理念,就是现在,能够做到不以外部印象去主观猜度和判断内在实质,依然有很高的继承光大的意义。
其实,后世流传的“以貌取人”的成语,就是缘此而来。这正说明,圣心人心相通,并不是永远没有交集的。直到今天为止,做事为人流于表面化的浅薄作风和偏狭立场,依然不被大多数人所认可,而春秋时期的孔子发自肺腑的自责式的教诲——“以貌取人,吾失之子羽”,依然是现代人需要铭记和践行的座右铭啊!

师大铁陀于西澳2020.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