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
阳光的万条金线如泼雨一般,尽情倾泻在大地之上。
大地如同一床厚厚的绿毯,草色堆积,碎花流淌。
各种野菜也在这个季节纷纷登场了。野芹、胡葱、芥菜、地米菜、马齿苋、春竹笋、椿树芽……
一场春天的野菜盛宴已经正式开始。
走过菜市场,街角边的大姐又开始叫我:“来,小妹,买我的“春天”回去吃。”
我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买她的菜,她看见我就叫:“小妹,来,买块腊豆腐回去吃。”
“小妹,来,买我的莴笋回去吃。”
我总是受不了她的诱惑。她笑盈盈叫我“小妹”许多年,都要叫成亲人了。
我莞尔一笑,蹲下身子细细挑选她所说的“春天”。
“春天”即是椿树芽,香椿树的嫩芽,正确的发音应该是“椿巅”才对。但我喜欢听当地人叫它“春天”,这听起来就有春风的酥软明媚,身心都欲随它化了去。
大姐的“春天”是才从自家椿树上割下来的,叶面开始发青,背面仍是微红,三五枝芽儿用根细稻草松松扎成一小把,仿佛怕捆疼了它。
不要责怪大姐捆得太少了。早春树之嫩芽,乃天地精华,谁能舍得多割?
从矿山广场散步去半山亭,山坡拐角处就有几株高大条畅的椿树。早春几天温柔的南风吹过,椿树就在满目朝阳里举一树嫩芽,让人疑是早春花开。我想象卖菜大姐举一长竹竿,竹竿顶端绑一弯刀片,站在大树下仰头细心割取椿树芽的样子,该是怎样满心温柔?那是《诗经》般的美好。我只觉得几千年来的早春时光里,都应该有着这样一个割椿的女子。烂漫的春心,是可以放得进所有时光的。
也不用担心她会割得太多,她日日与大自然相亲,更懂得与树木的相处之道,不会为了一点小利把树割秃的。
我买一把椿芽回去,解散开来,在清水里摆摆洗净了,切细成末,再打两个鸡蛋拌匀,在锅里煎了,煎得两面微黄,满室生香。
椿芽野性霸道的香气与鸡蛋的细腻结合,是无法言说的香、脆、爽。
亦可只拿清水将椿芽洗净,不要切碎,整枝放在烧开的水里焯一下,看着它由微红变为翠绿,清清爽爽,整齐的放在白磁盘里,拿热油淋了,再从坛子里舀一勺鲜红灼灼的剁辣椒淋上。红绿相衬,十分好看。夹一根吃,那脆生生的香气野气爽透肺腑,会令你回味三日。
椿芽煎蛋端上桌,看刘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心中暗自得意,他可吃得出我烹调“春天”时的无限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