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向地面,换我忘记你

一.
你的名字我初三的时候就听说了。

那时的我,总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学校门口的电子屏幕上,而那是年纪前20才有的殊荣。你却一次不落的都在,又因为名字有四个字,很容易就被人记住了。就连放学接送我的的父母都和我提了好几次,

“你看那东南西北,名字叫的奇怪,成绩还那么好呢!”哈哈,就先称呼你为东南西北吧。

我莫名的对你心生嫉妒,可能觉得不管是你的名字还是成绩都太惹人注目了吧。于是不禁在心中暗自诅咒,为人那么标新立异,人肯定长的也不同寻常吧,绝对是个又丑又矮,还猥琐油腻的男生。我总是喜欢用这种无聊的揣测来获得心理平衡。

中考后,我在市一中的录取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先找到的却是你的,谁叫一眼扫去,就你名字那么靠前还长一截呢。我心想,在一所高中,总能知道你长啥样的吧,领奖也好,发言也罢,总该会遇上的。可谁承想你高中三年就上台发了一次言,那次我还因为去晚了站在了最后,模模糊糊的只看到轮廓,感觉到你不高后,为我猜中了一部分暗自窃喜。

二.
高一高二的两年,是无数关于你的消息充斥的两年。

我发誓,高一高二的我从未刻意打听过关于你的事,但就是从别人的闲聊中知道了很多,要怪只能怪你上了高中还是这么惹人注意。断断续续的也就知道了,为什么你有这么奇怪的四字名字,为什么成绩那么好,却在我们以理为主的学校选了文之类之类的事。

这些八卦,本没有认真去听,却不知为何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高三那一年,你们文科A班正正好在我们班楼上。也就是在那一年一个星期天的阳光明媚的早晨我第一次正面遇见了你。

那天早上,我和我一个文A的朋友不慌不忙的上着楼梯,丝毫没有在意离早自习时间只剩五分钟了,毕竟我和她都是踩点专业户。正说笑着,你就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看到了同班同学,慌忙说到:“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老班就在楼下。”说着还不忘帮我朋友托举起书包,推着她快点往前走,我在旁边看着噗嗤地笑出声来。你回头看了看,我心想,小哥哥长的还挺帅。又觉得你人很好,一直帮我同学托着书包直到到班。

当时我还不知道眼前站着的人就是那个让我初三就注意到的男孩。

我并不想过多的描述你的相貌,在我看来,女孩们所暗恋的男孩都是一个样子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们。

之后又有一天,我们大课间跑操的时候,你请假站在旁边没跑。两圈跑完下来,我同桌扯了扯我的衣服,指着你说到:“那就是你一直想认识的东南西北啊。”

那时,我才真正把你的脸和名字对上号来。

三.
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满心欢喜呢?就是觉得,我在不知道你长相的时候,对你的成绩和名字满怀好奇;在第一次见你,不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又仅凭一面之缘对你心生好感,我觉得这是缘分。

现在想想,大概暗恋中的人总是喜欢绞尽脑汁把最普通的相遇也臆想成命中注定吧。

再之后,就是天天遇见你,吃饭遇到,上课遇到,跑操遇到,放学遇到。我常常想,这么频繁的遇见,是因为我喜欢你,眼睛总是四处乱瞟的刻意寻找,还是因为之前的我们就是天天遇到,只不过相互不认识,就擦肩而过了。

那时的我想到后一种情况时,还隐隐为错过你的日日夜夜感到可惜。

说实话,我至今都无法复盘我喜欢你的过程。我只是知道你的名字,只是耳闻了几句关于你的八卦,只是匆匆见过你两面。我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我觉得我确实喜欢上你了。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突然到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突然到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自己的心思做了很多傻事了。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那条连接我们两个楼层的楼梯,我总是会徘徊很久,幻想着多待几秒,你就会在转角处突然出现;有时在食堂偶遇,即便你站的是我最不喜欢的窗口,即便那条队伍排得如同长龙,我也会悄悄站在你身后,点一份和你一模一样的菜;走在路上碰到了你,我就远远的望着你的后脑勺,默默记住你穿的衣服,只为下一次在人海中随意一瞥,就能立马锁定你;再听到你的八卦,我表面上还是会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嘴里问出的却全是关于你的事......

他们说,暗恋是一场不为人知的风吹草动,确实如此,喜欢你的那一年,哪怕只是在人群中对你的匆匆一瞥,都会成为我一天的小确幸。

很卑微,是吗?我也觉得。可是无论我怎么去用类似我不喜欢你,你没有那么好,我之后会遇到很多比你更好的人之类之类的说辞去说服自己,都无法掩饰见到你时,那发自内心的欣喜。

至于为什么不主动追求,是因为我不敢。高考之际,我不可能用我的前途和尊严去赌一场根本没有什么成功概率的爱恋,这是我关于你最后的理智。那时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努力,争取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当然,我们之间的成绩差距,这件事也是希望渺茫。

当巨大的落差感和失落感像海浪般席卷而来时,我就更加沉迷于现下的欢喜。

四.
如果这场爱恋始终都只是我一人的或喜或悲,我可能很快就忘却了,毕竟在无边的题海,高考的重压之下,没有多少人能够长情。

但我觉得,我是说我觉得,你注意到我了,注意到有个女孩仿佛一直在你周围。我并不知道当时的你是怎么看待我的,眼熟的初中兼高中校友?莫名其妙的跟踪狂?又一个想要表白的少女?在我当时自带的滤镜之下,你是不反感我的存在的,更多的是好奇,甚至还有那么些许的好感。

否则,你怎么会在每次放学路过我的楼层时四处张望,看到我之后才笑笑离去;怎么会在我和同学吃饭时,站在我的餐桌不远处停一会儿,和我对视之后再走开;怎么会跑操的时候,明明站在前排,却在我来时,扭头目送我站到自己的班级;怎么会在楼梯口碰到的时候,抬脚向我走来......

走来之后呢?打招呼了吗?自我介绍了吗?留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都没有,我跑开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躲,我明明在心中已经幻想过无数次和你相识的场景了。是因为害羞吗?是因为喜欢你之后,成绩不升反降了吗?是因为八卦里别人说你的坏话我听进了吗?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一点。

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只和我的同桌说过,她之前和你同班,当初也是她扯着我的衣服,指着你告诉我“那就是东南西北”。听了我说我感觉你注意到我后,她向我泼了一盆冷水,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我想想也是,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耀眼的成绩,是第一眼看去就不错的长相,是因为坚持选文的个性,那你会因为什么注意到我呢?我想不出来。大概真的是我想多了吧。我并不很自信,又喜欢上了你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就更是卑微到尘埃里。不明白你对我的感觉,成绩下降的惊恐,骨子里的自卑,这所有的所有,让我觉得逃跑,躲闪,仿佛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之后的我还是会在楼梯口徘徊等你出现,还是会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所不同的是,只要稍稍发现你的踪迹,我就会迅速别过头去,迈开腿跑开。

五.
后来呢?后来的故事没有什么惊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高考。考完那天,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的高中三年就这样结束了。回想过往,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场暗恋也应该画上个句号。

那天我等在你们班门口,就想着,告白就免了,认识认识,留个联系方式总是可以的。可是你始终都没有出现,句号没有圆满的画下,你在我心中也无法干脆的抹去。

我没有和你考上一所大学,甚至复读了一年还是和你学校的最低分数线差了几分。阴差阳错的,我最后就读的大学和你的在一个城市。

你在我心中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可我总是无法痛痛快快的忘记你。有时我坐在这座城市的公交车上,或是漫步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还是会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眼前行人来来往往,仿佛无一是你,又无一不是你。

你们学校的樱花很出名。我本对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但上课的时候听到老师说:

“如果你想和一个人开始一段关系,就带他去看看樱花,看群樱盛放;如果你想和一个人结束一段关系,也带他去看看樱花,看樱雨飘零。”

于是大一那年春天,我硬是熬到春末,去你们学校看了一次樱花。我承认,我心存希冀,幻想着我举着相机认真拍摄樱花之时,你便从樱树背后穿过漫天的樱花雨向我缓缓走来,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声说一句:“好久不见。”

而这,自然没有发生。

赏樱的途中,我一路拍拍照照,穿过你们学校的樱林,走过你们学校的小路,找到了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吃过了你们食堂的饭菜。临要出门离开时,忽的挂起一阵大风,回头望去,一棵棵樱树下,真的下起了粉色的樱雨,我伸出手,看着那粉红的花瓣悠然的落入我手中,忽然觉得释怀。老师说的对,漫天的樱雨真的很适合结束一段感情。

“樱花落下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不论我用怎样的速度,都不会再见到你。”


学校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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