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1988年,在湖北的一个小村庄。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一人守着几亩田,还有菜地,红薯地,芝麻地,鱼塘,家里有猪,鸡,狗,猫,还有半头牛,牛是和邻村的外婆家共用的,所以是半头牛。
我出生的头几年,家里是住的房子是石头垒成的。青白交错的石头垒成四面墙,再分成三间,中间是通直的,墙尽头摆放着高大的春台(一种很高的高柜),柜上正中的墙上贴着各类金红色神像,(后来都换成了毛主席)像下摆着供奉的香炉和红烛,春台下设大桌。两边靠墙摆放高脚带靠背的椅子,一般左右各四张,这些春台大桌高脚椅都不常用,只有过年或者宴请宾客时才用得上。堂屋下半部分摆放着几张矮凳和茶几,矮茶几用的最多,吃饭,泡茶,我们兄妹写作业!左右两间做卧房,小孩的卧房后面会隔堵墙,做杂物间。屋后会加盖小屋做成厨房,厨房里有水泥的灶台,还有一口粗陶的水缸,水缸里藏三四个5岁毛孩子没问题!那个年代的房子是没有厕所的,每个人家里都有两个带盖子的木桶,放在卧房里,桶底布清水,这样拉的臭臭就不会干在桶里。
母亲每天清晨把装了粪便的桶,挑到地里给菜施肥,然后开始一天屋内屋外的劳作。
母亲生于1961年,属牛,她的性格也的确就像一头牛,眼睛时常因怒瞪得大大的,埋下头苦干,嘴里反复咀嚼着吃下的种种苦涩。她幼时家里贫困,又是家中长女,只读了几个月的书,便在家帮外公打理田间地里的农活!
旱季时用水车摇水到田间,水车是木制的,大约3米长,两个成年男人扛起尚且吃力。母亲还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就要同外公去扛,扛完后双臂无力,车水时动作慢了点,外公一个车水棍打在她头上, 她眼冒金星,但不敢反抗,只能擦去喷涌而出泪和汗,拼了命的摇水车!
除了我妈外,外公还有1个儿子,4个女儿。外婆身形单薄,舅舅要读书,重的农活落在外公和我母亲头上,母亲在出嫁前像个男人一样活着。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碍于他人的嘴角,外公才忍痛将这个劳力嫁人。
然而跟着父亲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父亲是高中毕业,在村里做过记账员,后来找着机会学了油漆工。80年初便在武汉打工,工钱一个月大概有30多块!
母亲说有一年父亲带她去长江大桥玩,母亲的凉鞋磨脚,硬撑着从桥的的这头跛着到那头,找了一个商店买了双10元的布鞋,花了父亲三分之一的工资!
父亲每每从武汉回到老家,总会带一些小礼物!有口琴,竖笛,跳绳,还有过一盒干掉的水粉颜料。给母亲买过一套浅绿色的套裙,上身是时髦的大翻领,下身是包臀裙。我们一家去外婆家玩,母亲穿上新裙子,路上有一条大水沟,她用力一跨,听见裙子炸裂的声音!
在我5岁左右,父亲拿出1万元建新房,新房三间两层,是我们村第二个建新房的。房子建在村子最东边,前后有浅山,右边一片清水塘。房子外墙是灰色水泥,内墙漆得雪白,窗户大而明亮。
父亲陆续的从武汉运回一些二手的家具,有带抽屉的书桌,样式简洁的凳子,还有两只单人实木沙发,橙色的支架,米色的沙发套。父亲在农忙间隙将旧家具一件件打磨刷漆,门窗也刷成浅绿色,绿色在光照下很浅,于是大门改成橙色。不管是橙还是绿,父亲都加入了少量的黑漆,所以色彩中透着静谧的灰调。面积太大的桌椅,上了蓝绿的漆后,父亲觉得单调了些,又中间贴上好看的玻璃纸,再上一层透明清漆,玻璃纸便像玻璃一般镶嵌在家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