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离别的夏天

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下午,李青儿的微信弹出一条好友请求,点开看时,是弟弟推来的。会是谁呢?对方自报家门后,青儿盯着这名字顿了几秒——崔静,二十五年前的童年伙伴。崔静联系到青儿似乎是解开了崔静的心结,或者说想知道青儿后来如何的执念。好好的玩伴,跟着母亲说走就走了,从此再无消息。

崔静感叹终于找到了青儿,回忆青儿小时候的样子,她说童年印象中青儿是彩色的,记的有一年六一儿童节,青儿穿了粉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脸蛋儿也是粉红的。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裙子,女孩最漂亮的样子。崔静说:你刚离开的那几年,我们也打探你的消息,听说你娘带你找的人家,过的很苦,后来听说你们举家搬迁到了别的城市,再无音信。现在联系到你,看你现在过的很好,朋友圈也是读读写写。看到你和你儿子都是爱读书的,真为你高兴。听到这些,青儿心里各种感慨,不知从何说起…..

与崔静的聊天中,青儿回忆说:我妈领我改嫁后,继父家有大一岁的姐姐和小两岁的弟弟,那时内心自卑又敏感。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想,必须好好学习,不想被同学议论说:这是谁谁后妈家的孩子。青儿说:自己拼命学习,在班级里几乎都是第一名。只是中学时,家中三个几乎同龄的孩子,吃穿都成问题的时候,学费就更是问题了,最后和姐姐都相继辍学。

青儿又说,或许是读书吧,改变了很多,无论辍学后打工 ,还是后来的成家及创业,自己始终在读书。励志的,文学一类的《平凡的世界》,《简爱》等等,总之就是各种读 ,各种吸取。书里的人物足够励志,于是内心就有了力量。青儿说了这么多,屏幕那边的崔静停了好一会,回复:青儿你真了不起,为现在的你高兴。又发了几个抱抱的表情。这个晚上青儿失眠了,封存的记忆,被崔静就这样敲开,像一眼泉水汩汩涌出。

童年五月的那个下午,李沟村的小学校园里,时间似乎停止了,校墙外偏西的太阳迟迟不肯再西下,放学的铁钟挂在老榆树上像沉睡了一般。此时李青儿的心里万分焦急,思绪如火炉上烧沸的水,咕嘟个不停。下午第一个课间她就隐约听见父母激烈的吵架声。父母住的地方可是村外的马路边,在那里开的一家小饭店,离校园那么远,一定是听错了 。可青儿还是期盼早一点放学回家看望母亲,一整个下午她脑海里都回绕着吵架的声音 。

终于是放学了,青儿第一个跑出校园,一路小跑,她不想再失去母亲了。上个月刚从姥爷家把母亲叫回来,母亲回姥爷家住了一个月,各家亲戚去了很多次都没能叫回。最后是父亲请大队书记携青儿和弟弟才劝得母亲回心转意。思绪乱飞的同时,青儿也满脸通红地跑回了家,果然他们又是在吵架。与其说在吵架,不如说是母亲一个人在铿锵有力的单骂。青儿只想让母亲安静下来,因为母亲每次都骂个没完 ,无比难听  ,青儿担心父亲的忍耐到了极限就会出手。青儿哭着抱着母亲,求她回屋里。也许母亲感受到了青儿的恐惧和哭声,也许是骂累了 ,于是娘俩回了屋里。晚上青儿娘怨气满腹地说:“这次是真过不下去了,狗改不了吃屎,饭店的煤炭明明是赊来的,还仗义的借给隔壁饭店,说是借能还吗,就是个地痞无赖,他还在那称兄道弟,过这种日子我一辈子也打不出滚来!”晚上母亲没出屋,偶尔打开窗户骂上几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哭了起来 ,还问起了青儿要不要跟她走,青儿满口答应是要跟着娘走的 ,她知道没娘的日子心里有多苦。

青儿娘在的时候,都把青儿打扮的干干净净,上学的路上,村里的婶婶,大娘看到青儿都会夸她打扮的像蝴蝶 。还夸青儿娘就是干净又爱打扮的人。母亲没在的一个月,青儿在家里受苦,出去也被欺负。有一天就被一个男同学挑衅,叫嚷道:“你娘跑了, 再也不回来了 。”青儿是不会忍受被欺辱的 ,上前与之理论,那个顽劣男孩居然转圈地躲闪,还继续说着难听的话,青儿也转圈地追。就这样绕着课桌追出了教室。又绕着校园追出了校门。顺着周边的菜地跑出了村子 。最后终是理亏的男孩因跑不动了便停下来求饶,说再也不敢了。

青儿记得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饭桌上边吃奶奶边问:“你娘要离婚,你们跟谁?一个女人离婚领着孩子去别人家过,给你们找个后爹,可不是那么好过的,有后爹就有后娘,你们跟谁?”弟弟说跟爸爸,青儿低着头也回到:跟爸爸。只有这样回答才算结束谈话。晚上青儿想娘想哭了,蒙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地哭 ,心口都是痛的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青儿在梦里梦见了母亲。早上醒来枕头还是湿的,奶奶问:“眼皮怎么肿了?”青儿说:“枕头太低了  没睡好。”吃早饭时候还是忍不住掉眼泪,她使劲低着头,眼泪掉在碗里,她用力地扒了几口饭,就起身跑去上学了。奶奶追着喊,青儿头也不回的说:“吃饱了。”跑出家,她可以尽情地哭 。

这次母亲回来,青儿心里又升起了小太阳,上学的路上又是蹦蹦跳跳的,两个好看的马尾,扎着五彩的头绳也跟着她跳跃飞舞。见到婶婶,大娘她就礼貌的问好,又有人夸她像蝴蝶了。可她小小的心里也会像这夏季的雷雨天,晴雨不定。父母还是没有改变。母亲的数落、抱怨,争吵是常态。

青儿又怀念起头几年父亲不在家的日子了。记得小时候父亲是几乎不在家的,他去很远的大城市做小生意,过年才能回家。父亲是村里第一个去大城市赚钱的人,赚到了钱给家里买了电视机,奶奶家也买了电视机。八十年代谁家有电视机,可真太出名了,去青儿家看电视的人挤满了炕沿,还有站在门口的,都是村里十几二十左右的“识字班”(那时候管大姑娘都叫“识字班”)她们对青儿格外的好,五六岁的青儿,还天天被抱着,背着,逗她开心。去奶奶家看电视的人会更多,夏天的时候大伯就会把电视搬到院子里,男女老少都站满了院子,好不热闹。

父亲赚到了钱,就这样回到家,在村子外的公路边上开了饭店。饭店不远处就是乡里的烟叶收购站 。每到收烟时节,各村的邻里乡亲都涌到青儿家的饭店里,座无虚席。没有座位的都端碗,站着喝羊汤,后厨的鼓风机和掌勺声 ,前厅的叫喊声,忙得不亦乐乎。就这样忙碌的生意,算盘子敲下来,却要吵起来。有很多认识的乡亲要打欠条赊账。又有认识的称兄道弟,少收钱才给面子 。最忙的时候,逃单的也不在少数。就这样饭店里收的钱,要支付进货的酒肉食材都不够 ,厨师工资都没钱支付 。自从青儿爸回来开饭店那天起,家里就没有几日和睦过。

就这样,担心的日子说来就来。没过几天青儿在学校午睡的时候,有人叫她,说青儿娘来找她,青儿跑出校门外,看到母亲鼻梁和左眼眶都是青紫的,眼睛哭的很红。母亲说她托人捎信让青儿舅来接她,问青儿要不要一起走。青儿哭着说走。母亲说这次走再也不回来了。于是青儿哭着回班级收拾了书包,老师和同学也不知怎的劝阻,就看着青儿随母亲走了。

回到家,母亲已包好了被子和衣服,父亲是不在家的 ,不知道去了哪里。母亲哭诉道,自己没有留一分的私房钱,走个光腚人。儿子她不领,她没能力养,老李家也不能给,只有这一个贴心的女儿。

待下午青儿舅赶着驴拉的排车,来接青儿娘俩,将两个包袱包的衣裳,两个床单包的被褥装上木排车,就这样离开了。青儿坐在木排车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李沟村渐行渐远。最后只听见二舅的排车颠簸又吱呀的声音…..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