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在闲暇之余给我织毛衣。
只要是我看上的款式,我妈就能织出来。每当我看上哪件毛衣,就会带我妈去人家店观看,妈妈拿起衣服,嘴巴紧闭,手在衣服上翻看几次,心里就有谱了。
每当这个时候,旁边的我很心虚。生怕店家知道我们只是来看看并没有诚心买。现在想想,我真是怂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敢守护。
一路上我会不停问妈妈能不能织出来。我妈总是信心满满告诉我:能,太简单了。听着妈妈自信的语言,我悬着的心总能落下来。偶尔妈妈会说:太复杂了,织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我也不会失望,世界上的事大抵就是这样:得到总比失去多,满足感就会伴随一生。我的妈妈总能帮我织出一件件漂亮温暖的毛衣,我本身已经被爱包裹了,在一定要得到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失望。
人生的道理,总是在生活中细细密密地缠绕,直到这个人明了为止。
如果一个人一生迷糊,那就是生活之网织得不够紧密,缠绕得不足以令人心动,神往,心无所触及。
渐渐地,我长大了,小不点的时候渴望妈妈手织的毛衣,每次穿上都倍感骄傲。后来只看得上商城里款式时髦图案复杂的机织毛衣了。每次妈妈说帮我织件毛衣时,我总会武断地拒绝:商城里买,便宜又好看。可不知为什么,穿上自认为漂亮又时髦的机织毛衣,却再也没有同学朋友夸我的毛衣漂亮了。要知道之前我妈妈织的毛衣可是大家赞美的对象,每次同学们都会夸我妈妈手巧。
我一直没想明白这件事。直到最近收拾衣柜,在柜子最深处我翻到了一件旧毛衣。我一眼认出那是小时候妈妈为我织的其中一件毛衣。没想到我还留着它。我仔细抚摸衣服上粗粗的毛线,精心勾勒的花猫图案,忽然就泪湿双眼了。
曾经我极力追求漂亮,再也看不上妈妈手织的毛衣。现在妈妈老了,不能过度使用眼睛,再也织不起来一件衣服了。从喜欢,到讨厌,再到无法再拥有,这本就是人的悲哀吧。似乎这条情感线在诉说一个关于遗憾的话题。情感总是在后,永远追赶一个当下的得不到,当得到的时候即是失去吧,因为下一个已经在追赶的路上了。可这么赶的节奏里,也吹不响完满的号角。
擦擦眼泪,幸好身边的亲人还在。我终于明白,妈妈织的毛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爱意已经编入了一圈圈毛线里,越久越弥新。它得到了大家的喜欢和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