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认识盛潮初,很早就认识了。
时间回溯三年前。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从前的他和现在大不相同。盛潮初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夸奖长大的,因此他的性格也很开朗。他爱笑,他爱运动,非常喜欢打篮球。
本来这一切都很好,可能就是那一天改变了他。
“小倾,等我一起回家啊。”铃声刚响,盛潮初便抱过篮球和几个男孩子风风火火的冲出了教室,走时还不忘叮嘱我。
我慢吞吞的收拾着课本,班上女生目光如芒在背,我习以为常,甚至打了个哈欠。
刚上初二的盛潮初,身高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脸也长得好看,剑眉桃花眼,皮肤白皙。身为篮球队队长的他,俘获了不少少女的芳心。
而我呢,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他的桃花挡箭牌,当然了,我也不是那种吃亏的人,他桌肚里的小蛋糕、巧克力、糖果从未停过,而这些无一例外,全都进到了我的肚子里。
盛潮初最先开始是不收女孩子的东西的,但我却自作主张的一股脑全替他收下,还一本正经的向外界宣告盛潮初最爱吃草莓慕斯、巧克力流心蛋糕、爆奶小泡芙。盛潮初哪能不知道我的小动作,可每次也只曲着手指节佯装凶狠的样子往我额头上敲一下便作罢,声音虽响,但其实一点都不疼。
收拾好了作业,我背起双肩包,走向篮球场。太阳挂在天边将沉不沉,路灯早早的就亮了起来,天空像是被孩童不小心打翻的油彩罐,各种色彩流光满溢的洒满天空。我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坐了下来。
旁边是专门来看盛潮初打球的女孩子们,一会因为进球尖叫,一会因为少年随意拉起衣角擦汗而漏出腹肌尖叫。我无聊的要命,低着头随意翻看着手机,耳边是旋律轻松的纯音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道人影掩住了我面前的光源,我一只手摘下耳机,抬头。
少年衣襟被汗水浸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刘海湿哒哒的贴在光滑的额头上,瞳孔像是浸了水一样黑的发亮,左眼角的泪痣尤其明显。
他扬着眉,有些吊儿郎当:“走啦,回家。”
我怔松片刻,他嫌我慢,直接长臂捞起我,引的众迷妹拔高音量尖叫,盛潮初勾了勾薄薄的嘴角,自顾自的捂住了我的耳朵,朝回家的方向走着。
我隐隐约约记得,当时的心跳,不止漏了一拍。
落暮时分,少年的发梢被晕染成珊瑚色,我趋步趋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眉眼间止不住的喜悦,我好奇着:“有什么开心的事嘛?”
少年听闻更是喜上眉梢,洋洋得意说道:“今天我妈生日,我爸答应我不会吵架,要和一起我好好的跟妈妈过一个生日。”
我笑了起来,也替他开心。
大概是自我记事起,盛潮初的父母关系就不和,每日的争吵声不绝于耳,盛潮初也因此不喜欢回家,每次都打篮球到很晚才拉着我回家。
我俩不约而同的快步走进小区,我推着他走到盛宅门口。傍晚的风温温柔柔的,吹乱了我鬓角的毛发,少年伸出手来替我挽好,昏黄的路灯罩在他身上。我笑弯了眼,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粲然一笑:“记得帮我替盛阿姨带句生日快乐!”
少年挺拔的身子立在门前,薄薄的嘴角噙着好看的弧度,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快乐统统敛去,只剩下淡淡的忧伤,整个人看着柔软极了。他冲我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家门。而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变故发生的一瞬间,我正领了妈妈的令,端着她烤好的曲奇饼干送到盛阿姨那。
走到门口我就觉得奇怪,盛宅居然没有开灯,我推开了掩着的门,开口试探着:“盛阿姨?盛潮初?”
无一人应答,我便打开了玄关的灯,端着曲奇饼干走向了客厅,刚靠近,就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屋子里有股很重的血腥味,我畏畏缩缩的跑出了盛宅,急忙回家告诉了妈妈,老妈和老爸一起过来后,打开了客厅的灯,富丽堂皇的水晶灯闪着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盛阿姨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巨大的蛋糕就倒在她身旁,奶油混合着血,我双腿瞬间发软,扶着墙壁才坎坎稳住身形。
爸爸很快打了120和110的电话,没一会,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便先后到达,警察和医生陆陆续续的进出,盛阿姨被护士们抬着担架送去了医院。警察考虑到我和妈妈的惊吓程度,便叫住了爸爸留下来口供,我和妈妈则互相搀扶着回家静神。
刚坐下来,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盛潮初呢?我不敢瞎想,忍着心中强烈的不适感,起身去了盛宅。外围已经被人都围了起来,我推搡着挤进去,心跳越来越快。客厅已经被警察封住,我急忙往次卧的小阳台走过去,心如乱麻,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害怕。
“潮初?”我试探性的喊到,伸手打开了小阳台的灯,就看见了少年蜷着身子,缩成一团靠着角落。暖黄色的灯光罩着他,少年的眼睛已经失了神,下眼睑发红,迟钝的盯着我,脸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脆弱的不可思议。
看见他没事,我呼出一口气,强撑的精神也面临了崩溃,我瞬间哭出声,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一把拥住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子抖的厉害。
“你没事就好了…真的吓死…吓死我了……”我哭的太急,结结巴巴的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的头埋在少年的颈窝,像是要将今日的惊吓全部发泄在他身上一样,哭的停不下来。
少年僵硬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他的手抚上我的后脑勺,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我的背。
鼻子间呼吸到的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安全感渐渐充斥了内心。
半响,少年说出了今晚来第一句话。
“小倾”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轻轻的响在我耳边。
我哭的一抽一噎,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了。”
“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的心猛的一颤,难过的不能自已。
“小倾。”他顿住,像是压抑着什么,最后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颈间,嗫嚅着:“你还在吗?”
我心疼极了他这幅模样,有冰凉的液体划过我的颈间,他哭了,我抽搭着鼻子,手又轻又缓的抚着他僵硬的脊背,慌乱又急切的点着头。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暖黄色的小灯罩,静静的待在我们头顶的天花板上,落地窗外,是星星点点的灯火,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淡淡的月光透过枝叶影影绰绰的落在我们的身上。
两颗同样担惊受怕的心脏,因为拥抱和彼此的安慰,渐渐安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