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
当一个人生活顺遂内心充盈时,就会变得豁达而宽容,就像山顶的风不会与谷底的尘埃计较一样。
国庆节过后,天气逐步转凉。一日在办公室里,书林望着窗外落叶纷飞,突然说:“强哥已经离开我们快一年了,我好想他。”说这话时书林满脸伤感,双目游离,大概两分钟后,书林扭转身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东旭,原谅强哥吧!他真的是一时糊涂,有一次我去探监。他说他很是后悔,他很怀念咱们三人一起打拼的日子。”
我也扭头望向窗外,前几日窗前的两棵国槐还似两把黄绿相间的巨伞,两场秋风过后,如今已是“寂寞空林无翠色”。现在想想,强哥是一时糊涂,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都说友谊是天地之间最宝贵的东西,可我呢!因为强哥的一次错误,而将其判处死刑,否定了他以前所有的好,也否定了我们几十年的深厚友谊。我真是糊涂!唉!就让以前所有的不愉快像窗外的树叶一样随风逝去吧!
“书林,说实话,其实我心里早就原谅强哥了,二十多年的友情哪能说断就断呢。”说这话时,我双眼仍盯着窗外零星的几片树叶。
“真的吗!我以为你再也不理强哥了,我明天就去监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强哥。”书林有些兴奋地说。
我说:“择日不如撞日,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明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探望强哥吧!我刚好也有许多话想跟强哥说。”
“行,行,太好了!太好了!……”书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其实,自从强哥入狱以后,书林有好几次想劝我去探望,重塑我们的友谊。可是因为这一年中工作总是不顺,总是被史文雄打压,心情自然焦虑,而且随着焦虑加剧和恨屋及乌的缘故,我错误地把这一切都算在强哥头上,尽管我知道,这和强哥没有任何关系。
去之前,我在超市买了许多强哥爱吃的东西,香蕉,荔枝,橘子,功克力饼干,当然也有烟和酒……
会见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我的心也被一声“哐当”惊得扑通扑通直跳。一年没见面了,强哥是否像电视剧中看到的那样变得
鹄面鸠形骨瘦如柴。
书林攥着号码牌走在前面,我踟蹰着跟在身后,书林走在玻璃窗前拿起电话说,你看谁看你来了。玻璃那头的强哥穿着灰蓝色囚服,头发剪得很短,额头多了两道浅浅的皱纹,看见我时,嘴角先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书林把电话交给我,我握住电话喊了一声强哥。他也几乎同时喊了一声:“东旭兄弟!”紧接着我们两个都湿了眼眶。
强哥说:“对不起,我真是太糊涂了!”
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你可以不怪我,但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看着强哥额头上的皱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刚从部队回来,跟着强哥书林一起打工的日子,我们仨一起干活,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争抢一块咸菜疙瘩……那时候我们多年轻啊!
“不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还是说说你现在在里边生活的怎样?吃的饱吗?晚上宿舍冷不冷?”
强哥挤岀一点笑说:“我在这里生活的还不错,你看我的胳膊,还胖了呢!是不是?”强哥一边说一边卷起自己的衣袖让我看。
虽然强哥面带笑意,但眼神里的忧郁仍是肉眼可见。牢笼拘一刻,心煎三年苦。我有点后悔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附和说:“还真是,你要是现在岀去,谁也看不出你在这里待过。”
“说到出去,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过不了多久,我可能真要出去了,因为我在这里的表现,组织会将我提前三个月释放。”
我听了后有些激动说:“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个经常打压我们,欺负我们的史队长也进来陪你啦!”
强哥兴奋地从凳子上站起身:“什么?他也蹲班房了,真是苍天有眼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担心咱们公司一直被他踩在脚下难有发展。你快讲讲你是怎么把这只老虎送到这里的。”
我们俩越聊越尽兴,激昂处拍案而起,感慨时泪眼婆娑,眨眼间,谈话时间已结束。强哥被一名狱警带走,我趁机掏出一千块钱偷偷塞给狱警,让他能够照顾强哥。
走出监狱大门时,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监狱门口对面的一排毛白杨树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回头望了一眼高墙内的灰色楼房,心胸豁然开朗,一块在我心底压了一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望着眼前一派“风卷枯叶落”的萧瑟,我坚信“春风拂绿柳”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