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擅长的事情是失忆。
分手那天我删了李楚天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微博,支付宝好友,连蚂蚁森林的能量都不给他偷了。删完我把手机扣桌上,坐那儿发了会儿呆。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以前这个点他该回消息了,或者不回,我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看一眼,又看一眼。
那天我没看。我把手机扔床上,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鼻子突然酸了一下。我站那儿让水冲着,跟自己说没事,过两天就忘了。
过两天没忘。但确实淡了点。头一个星期我老想给他发消息,看见好玩的想发,路上看见只胖猫想发,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更想发。每次念头冒出来我就掐自己一下,或者打开跟大刘的对话框胡扯几句转移注意力。大刘那几天被我烦得够呛,说你他妈能不能找点正事干。
我说我这不是在戒断吗。
后来我开始收拾屋子。他留我这儿的东西不多,一件卫衣,一个打火机,半盒他爱抽的烟,还有一罐他喝了一半的可乐——这玩意儿居然还在我冰箱里搁着,我自己都忘了。我把这些玩意儿全塞垃圾袋里,扎紧,扔楼下垃圾桶。扔完回来路过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可乐,冰的,拧开灌了两口,打了个嗝。心想,行了。
我把他推的歌从歌单里删了。有几首听了好几年,删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删了。留着会想他,想他当时推这首歌的时候说的什么话,想我接了什么话,一来一回没完没了。删了干净。
共同群我没退,但设了免打扰。有回群里有人发消息提到他,我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划走了。没点开,没接话。过了几天又有人提,我发现自己没那么咯噔了。又过了一阵子,群里再提他,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哦,说的李楚天。
那段时间我给自己塞了一堆事。周末去爬山,报了个烘焙班,还跟大刘他们组了个局每周打羽毛球。烘焙班烤的饼干第一盘跟石头似的,大刘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骂我这是暗器。我笑得不行,笑着笑着觉得心里松快了点。
有回爬山爬到半道,我坐石头上歇脚,山上风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扒拉开头发,突然发现那天一上午没想起李楚天。早上起来没想,路上没想,爬到这儿了才反应过来。我坐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接着爬了。
我妈打电话来,先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又问我周末干嘛,我说爬山去了。她话锋一转,说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你怎么不加人家微信。我说妈,我自己能找。她说你能找你倒是找啊,上次那个分了都多久了,你也不吭声,我问你你才说。我说那不是怕你操心吗。她说你不说我更操心。我说行行行,我上上心。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我妈说的“上次那个”,我居然反应了一下才跟李楚天对上号。以前提起他我脑子里立马能翻出一堆东西,现在得先检索一下,哦,对,说的是他。
李楚天没联系过我。真的,一次都没有。我有时候想,他大概早就翻篇了,比我快,比我省事。他那个人就这样,决定了就不回头,觉得没必要的事绝不伸手。
我删了他所有东西之后,慢慢发现脑子里关于他的细节开始模糊了。他具体长什么样我得想一会儿,声音什么调我得回忆半天。那些以前一碰就疼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一种“我记得有这么回事”的平淡。不疼了,就是知道有过。
有回在超市看见苹果,塑料袋装的,旁边有那种扎蝴蝶结的彩带。我站那儿看了两秒,心里没什么大动静。拿了袋苹果扔购物车里,回家啃了,挺甜的。
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他。比如看见什么intj的梗图,或者谁提了一句某个他喜欢的乐队。想起的时候心里还剩点东西,但很淡了,像水彩画被雨淋过,轮廓还在,颜色洇开了。
我最擅长的事情是失忆。这回我没用那开关,就靠时间,靠收拾屋子,靠爬山烤饼干打羽毛球,靠一天一天过日子,把李楚天慢慢挪到了脑子一个偏远的旮旯里。不删他了,也不惦记他了。就搁那儿吧。
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