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漫溯,少年心事

    早晨七点多,寂静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来到了教室。可今日的教室门却迟迟不开,大家干脆在户外,三三两两得聊起天儿来。偶有一两个同学拿出书来背诵,也逐渐被淹没在说笑声中。眼看着早读的铃声就要响起,教室门还是开不了,原来班长说是忘拿钥匙了。英语老师本就住在学校,吃过早餐回来,看到这情形,着急忙慌的跑向后勤主任那儿,等人家上班时才拿回钥匙,赶在八点前三分钟开了门,同学们坐定后,方才开启了一日的学习。课后,经老师细细追问,没想到让老师惊掉下巴的是,班长为了让大家偷会儿懒,撒了一个惊天之谎——说是没带钥匙,其实钥匙自始至终就在他的口袋里。老师气得浑身哆嗦,也破天荒的发了一次火,瞪大眼睛质问,不可思议地歇斯底里,同学们都害怕极了。而这次事件也彻底煞了煞我们那会儿的淘气与顽劣。是的,中学头两年,那是段躁动不安的年龄,不那么听话,又摇摆不定,个头儿都在猛窜,但总也不长心,肆意的想这样,想那样,但都逃不过老师的法眼。于是,这边歪了扭一扭,那边斜了再拉一拉,老师像是逐日在打怪,而学生每日总想捅点篓子。 

    荷尔蒙的变化,像催化剂一样激化着青春期的各种蠢蠢欲动。对异性有好感,堂而皇之的谈恋爱,课堂上的小纸条,课间总想走近说说话的忸怩,放学后,越来越帅气的男生总想趁夜色送女孩回家的羞涩。同学们的流言低语,两人之间的飘忽躲闪,好似真的会一直好下去一般。而于我,这方面似乎有些迟钝,每天听好友倾吐她的情愫与离愁,觉得新鲜有趣,但作为旁观者,又觉得这么小的年龄,咋会生出如此浓郁的情感,真是理解不了。然而,上天降落到我头上的是另一股“邪风”,没想到一向懂事的我,这段时光却无比叛逆,像头拉不回的马匹,怎么也难以驯服,萌芽许就是对妈妈的心疼和对爸爸的不满。每次见到爸爸喝酒,哪怕是微醺的样子,我都极其反感,觉得有点儿啥爱好不行,干嘛非得是喝酒,又误事又不清醒,真是想不通。记得有一次,爸爸亦是因饮酒喝醉了,走路时摔伤了腿,住在了奶奶家,妈妈要叫上我一起去看看,我竟硬生生的没去,至此以后,妈妈也就不再硬说服我了。在妈妈看来,这一切都由于我没有遇到一个能宽宥我的人,我的倔强,我的自负,并没失掉本心,只是那个与我匹配的能降服我的人还没有到来。于是,妈妈选择了等待。而对于我,我心里知道这是传统意义上的不孝,这么扭着,爸爸心里越发不开心,越是要借酒消愁,这是恶性循环呐。但尝试过数次缓解,总找不到出口。就那样冷战着,关系极度僵化到了极点。现在回头去想,当时是有多大的劲儿啊,真像头犟驴。但奇怪的是,也就在那段时间,我的思想反倒慢慢深邃起来,我想到婚姻关系,想到忠孝能否两全,想到怎样才能有和谐的亲子关系,虽都未果,但这些思考像种子一样,埋在了那里,待到日后的时机,终会将他们一一激活。

    待到十六岁,那年我初三,我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位能宽宥我的贵人——张老师。人与人之间一段奇妙的缘分开始了,是好感,是爱慕,也是关爱。张老师刚毕业不久,教学热情十足,剪一头短发,一副帅真的样子。老师讲课得法,总会在课前读一些日记或讲一两个故事,将学生的注意力都呼唤回来之后,再上课,课堂往往十分高效,我们学起来也十分轻松,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我和张老师性格截然不同,我喜欢安静,爱思考,张老师直爽,不拘小节,但恰恰是这份不同,成为彼此欣赏的契点,这份遇见像一股温暖的微风,一点点催化着我的心田。张老师喜欢记日记,也要求我每隔两三天就尝试用英语来写日记,哪怕不长,坚持下来,就会有收获。于是,就这样,让我有了记日记的习惯,每写一篇,张老师都认真得批阅,她的批语,甚至比我的文章都长。那么长的英文评语,我如吸吮甘露般读着,其中有很多生词,我便查英文字典或连门带猜,吞吞都读了下来。那些文字真如甘泉,将我之前和爸爸之间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一点点被融化。老师以她的身世(妈妈早逝)来说服我,说爸爸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是原生家庭?还是工作中的压力?他才会这样。你得慢慢体谅。我终于一点点有了悔意。是啊,之前的我,怎么就不会这么想?我懂得了从源头深处来理解一个人,于是,有了难以开口的道歉,有了和爸爸的冰释前嫌。而在张老师的影响下,我开始读起了大部头的书籍,《简爱》,《平凡的世界》《飘》…虽然读的都很粗略,但文字中悲欢与离合,均在我的心里都埋下文学的种子。这段师生情,每每想起,都会荡起无限涟漪,回忆不尽,感激不尽。

    电视上九八年抗洪抢险救灾,30万大军用血肉之躯抵挡洪水,在沙袋垒起的地板上筑成最后一道防线,看着湍急的水流,肆虐的水流,我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万众一心,众志成城”。那一年的抗洪画面,每每在国家遇到危机时刻,总会浮现在眼前。我们有一支强大的队伍,我们是一个团结的民族,纵使千难万险,我们都不怕,一定都会过去。澳门回归,中美签署入市协议,经济,教育,科技,民生都在稳步提升。记得那两年流行使用BP机,道路两旁都安有公共电话,想念谁了,无论怎样都会找一个电话机拨过号去,再静静得等待对方的回电,很是兴奋,聊聊近况,听听声音,也算安稳了一颗思念的心。

    事到如今,岁月匆匆走远,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少年心事,有莽撞,有偏执,有迷茫,亦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往事沉沉,一一沉淀,都以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独属于我的生命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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