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三)

棚外狂风暴雨肆虐,支架被吹得吱吱作响,却丝毫影响不到敞开心扉的我们。

浑身湿透的我俩,就那样随意坐在凳子上,任由雨水顺着发丝、衣角滑落,在凳面积成一小滩水渍。浑身黏腻湿冷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一抬眼望见她,听着她轻声说话,所有不适都被悄然净化,只剩下满心惬意。

我们一拍即合,默契得仿佛早已相识。这场交谈,像一场温热的澡,熨帖了我被雨水淋透的身体。她也毫不在意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只是笑着,那笑容干净又动人,如穿透乌云的霞光,照亮了狭小的雨棚,也一点点融化了我的心。

我们无话不谈。

家庭、工作、喜好、美食,从当下聊到过往,从琐碎日常聊到心底隐秘。她像是憋了太久太久,此刻毫无顾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没说出口的话、没交付的真心,全都讲给我听。而我,偶尔说说自己,偶尔附和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望着她,沉醉在她的笑容里,认真地听。

聊着聊着,她慢慢说出了心底的困惑。

上次雨夜,她已近乎麻木,靠着酗酒沉沦度日,是我,是第一个愿意靠近、愿意听完她所有痛苦的人。那一顿酒、一番倾诉,竟慢慢拽住了下坠的她,让她开始试着释然。她本不是外向开放的人,却对我格外坦诚,连对好友都未曾开口的伤痛,第一次见面便悉数说与我听。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大概我们之间,真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才会让两个陌生人,如此毫无防备地信任彼此。

她又告诉我,这一个多月里,她一直在努力调整心态,想找回从前的自己。她开始找工作,想用忙碌分散注意力,逼迫自己不再沉湎过去。

可学生时代浑浑噩噩,靠着家里的关系才混完大学、拿到毕业证;毕业后先是在家虚度,后来遇见他,便一心跟着他,从未真正工作过。没有经验,面试紧张到说不出话,即便有文凭,也迟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但她不甘心。

她想重新认识自己,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于是疯狂投简历、不停面试,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今天,拿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offer。

那份从未有过的成就感与喜悦,让她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想小小庆祝一番。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一拍脑袋,笑着看向我: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依旧傻傻望着她,任由身上的雨水不断滴落,沉醉在这片被她温暖、被她点亮的小小世界里,满心温柔,只字未提——我来这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等她。

By: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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