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
田雨的信
刘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踏上寻找妈妈的路了。她在天堂等我，而对我来说，这是一场解脱——我再也不用面对这满目疮痍的生活。我太累了，真的累到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分开的这一年里，思念像藤蔓般疯狂缠绕着我。我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恍惚间还以为你在身边。我尝试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你的影子无处不在，填满了我生活的每一处空隙。
起初，我总忍不住去你工作的地方徘徊。躲在街角，既盼着能看你一眼，又害怕被你发现。可每一次等待，都以失望告终。
生活从未对我心软，为了保住妈妈生前的房子，我借了高利贷买下房子，哪怕我打多份工，都跟不上利息的滚动。
如今却无力偿还。那些混混频繁上门，威胁恐吓。他们介绍我到夜总会上班接客，说这样来钱快。无数个夜晚，我站在窗台边，想一跃而下结束这一切，但一想到你，又生生咽下了绝望。
深夜，我躺在床上，我总会想起我们的过去。如果那天你没有喝醉，如果宋依没有挺着孕肚找上门，我们的故事会不会不一样？可现实容不得“如果”，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家庭，而我，也该放下了。
为了活下去，我妥协了。第一次接客的那晚，我的初夜被卖出两万，我的心也彻底死了。我强迫自己不再想你，多想你一会都怕脏了你。因为我深知，如今的我，早已配不上那份纯粹的感情。
命运却总爱捉弄人。在夜总会工作的第二个月，我浓妆艳抹，戴着夸张的假发，穿着暴露的短裙，正强颜欢笑地陪客人喝酒。他肥厚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我早已麻木。当他提出用两千元换一晚时，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准备上楼时，突然传来“警察检查”的喊声。经理慌乱地指挥众人站到走廊，走廊瞬间挤满了人。走廊两端出口各站了七八个警察，警察的呵斥声响起，“全部人抱头蹲下。”那声音……熟悉得让我浑身发冷。我下意识地蹲下，却忍不住偷偷望向走廊尽头——是你，刘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明不是你原本工作的城市。
泪水夺眶而出，我从未如此狼狈过。我拼命将头埋进胸前，用假发遮住脸，生怕被你看到我堕落的模样。
“都给我老实蹲好，手抱头。等下全部人跟我们回所里调查！”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任何人反抗！就像当初你给我们带军训时那样，可现在我们的身份早已不同了！
你威严的声音不断靠近，直到在“手抱头蹲下”的我面前停下。我盯着你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心跳几乎停滞。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体香。
“田雨？”你声音很小很小，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还带着心疼和失望。
我不知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这时我穿衣打扮和平时完全不同，而且我戴着假发低下头，你根本看不见我的样子，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我僵在原地，不敢抬头。那一刻，我猜你一定是认出了我手上的戒指，那是你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戒指，它曾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如今却成了我难堪的烙印。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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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派出所的角落里，穿着低胸短裙，我冷得有点发抖。突然有位女警官拿了件外套让我披上，而此刻你却在不远处看着。
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问询声。你偶尔会经过，脚步声刻意放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数着你皮鞋底与地面摩擦的次数，第三次路过时，听见你压低声音对同事说：“那个戴黄假发的女孩我来审。”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眼眶，我死死咬住下唇。
凌晨三点，我被带进问询室。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你摘下警帽放在桌上，帽檐的金属徽章映出我扭曲的脸。“喝点水。”纸杯推过来时，我看见你无名指上的婚戒，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为什么？”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你。
我盯着你身后的白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泪水：“为了钱。我和妈妈住的房子是我外婆的，我大舅二舅要把房子要回，房子有我和妈妈的回忆，如果房子没了。那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去找高利贷借了二十万把房子买下来。利滚利我根本无力偿还，后面不用我多说了，为了还钱……”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苦笑。审讯室的灯光太亮了，亮得我几乎看不清你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你眼中一定盛满了失望和痛心。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你焦虑时的小动作。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你的眼睛："找你要钱吗？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你？离开你以后，起初那段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我知道，分开后你和我一样痛苦，和我一样努力适应没有彼此的生活，你觉得我还会去打扰你的新生活吗？""我看着被指甲掐出血的掌心，"刘警官，我们早已经结束了。"
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转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我听见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可以帮你把钱还掉。"
"帮我？"我轻笑一声，"你又以什么身份来帮我？前男友？还是警察？”
你转过身，眼睛通红："田雨，别这样..."
"刘恺，"我打断你，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们了。从宋依挺着个孕肚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审讯室外传来敲门声，你的同事探头进来："刘队，局长找你。"
你点点头，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等我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我终于崩溃。泪水模糊了视线，我颤抖着把戴在左手中指的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它曾经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如今却成了最痛的回忆。
我擦干眼泪，整理好假发和衣裙。当警察局里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时，我悄悄溜了出去。夜风很凉，吹散了我最后的留恋。
回到家，我取出珍藏已久的安眠药。原本想着哪天撑不下去了就用上。现在，是时候了。
我换上那条白色连衣裙，那是你曾夸过我穿上最好看的裙子，镜中的我卸去了浓妆，终于又像从前的田雨了。桌上摆着妈妈的照片，我轻轻抚摸着相框："妈妈，我来找你了。"
药片很苦，但我一口一口全都咽了下去。躺在床上，抱着那年你生日时我亲手编织的情侣围巾。意识渐渐模糊时，我仿佛看见了你站在军训的操场上，阳光把你的军装照得发亮。你朝我伸出手，笑容温暖如初...
刘恺，如果爱可以重来，我希望我们从未相遇。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伤心，我也不会因为爱你而痛苦。
永别了，我的刘教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