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质问人鬼
青色幽火渐渐熄灭，只余淡烟浮在巷口。方才被迫现形的厉鬼也重新隐去，可长巷里的阴寒煞气并未彻底散尽，仍像一只冰冷手掌贴在众人后颈，使人不敢放松。
婉妗环视两侧紧闭门窗，眸光如冰，忽然厉声喝道：“都别躲了，出来！”
几家铺子里的商户本来还藏在门后、窗缝间偷看。听见这声喝问，众人同时一哆嗦，再不敢掩藏。门板接连推开，一张张煞白面孔从黑暗里出现，商户们磨磨蹭蹭走到巷心。
“宗、宗主……”
卖杂货的胖老板抹去额头冷汗，脸上肥肉仍在发抖：“刚才那些……真、真的是鬼？”
婉妗冷笑：“方才烧符时，你们都看得真切，还有什么疑问？”
胖老板苦着脸，嘴唇抖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辩解：“宗主，咱们也是真不知道啊……之前都说符咒能挡邪，我们才贴上的。哪想到反倒把这些邪物招了来……”
“是啊，宗主。”茶铺老头也低声说，“坊间都说符咒灵验，哪家铺子不贴几张？咱们平日贴了不少，也没出过事。这回怎么反而招来了厉鬼？”
婉妗眉梢微扬：“符咒本是术法之具，可以护人平安，也能祸人性命。用对了，自然趋吉避凶；用错了，便是作茧自缚，后患无穷！”
商户们脸色更加难看，一个个缩着脖子，像被霜打过，再不敢出声。
他们过去只把符咒当成花钱买来的护身物，从没有人问过符纹为何这样落笔、朱砂里掺了什么，也不明白一张符必须与门向、时辰和所镇之物相合。道士一句“贴上便灵”，便足以让他们把同样的符贴到不同铺门。
婉如走上前，轻叹道：“你们这些符纸，都是从鬼市道士那里买来的？”
众人连忙点头。胖老板抢着回答：“可不是嘛！那道士打着南观道的招牌，说自家符咒镇邪驱鬼，咱们这才掏银子买下。谁能想到惹出这样大的乱子！”
婉如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南观道？南观道的符，可不是随便一个街头摊贩便能拿出来卖的。若真是正宗符咒，又岂会招鬼引邪？”
“这、这……”胖老板无言以对，脸上肥肉一阵乱颤。
婉妗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残符，轻轻抖去灰尘。上面朱砂痕迹已经烧焦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符纹。
“市井之人贪图便宜，以为随手买张符便能万事大吉。”她冷声说道，“却不知道，符纸若画得歪邪，反倒会成为害人的利器。鬼市混杂，真假难辨。你们不辨来历便敢贴满自家门墙，胆子可真不小！”
商户们羞愧低头，无人敢顶嘴。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自己不是单纯受骗，也曾亲手把煞阵一角迎进铺中。
婉妗让他们逐一说出符纸贴在何处。有人贴在门楣，有人压在账柜下，还有人藏进货仓。那些位置看似杂乱，彼此连起来却正好围住整条街。幕后之人根本不必亲自入坊，只需借商户的手，便完成了煞阵最后几处阵脚。
婉如看着他们，语气稍微缓和：“事已至此，一味追究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布阵之人的真实身份。否则祸事还会不断。你们这城东坊市，还想不想继续做生意？”
胖老板连忙点头，苦笑道：“婉姑娘说得对！现在坊市这副模样，客人早被吓跑了。再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这些铺子迟早都得关门大吉啊！”
他说完回头望了一眼自家铺门。白日里还只觉得冷清，此刻知道门上曾是阵位，连那块熟悉招牌都显得阴森。其余商户也各自想着铺中尚未清出的符纸，脸色一层比一层难看。
婉妗微微点头，再次扫过众人：“符咒并非小事，乱用必遭反噬。你们今日也算吃了一次教训。以后切记，不可再贪图便宜，做这种糊涂事。”
“是，是，是……”胖老板与几名商户连连点头，满脸诚惶诚恐，几乎恨不得当场磕头赔罪。
婉妗没有要求他们赔罪，只叫众人把家中剩余符纸一张不少地取来。若有谁仍因舍不得银钱而私藏，煞阵便可能借那一处残符重新连起。商户们听后连声答应，立即差伙计回铺翻找。
婉如抬眼望向远处巷口，眸色微冷：“姐姐，幕后之人胆大包天，公然借鬼作乱，扰乱坊市秩序。若不早些查出身份，恐怕后患无穷。”
婉妗目光坚定：“放心，此事必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藏在何处，又意欲何为！”
长巷重新陷入沉默。商户们大气也不敢出，只小心望着姐妹二人，等她们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置。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碎纸残灰。轻烟中仍透着一股诡异香味，像暗处那个人并未真正离开，仍在隔着夜色窥探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