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嘴像是机关枪一样的,唾沫星子如同子弹一样的扫着中年人。在音量上她是从不会服输的,随着中年人的反驳,他的音量从山腰窜上山顶,你若不低头认错,她还能在山顶上搭个梯子攀上去,叫你明白她的战意。她脸上的鼻子和脸颊一个劲的往眼窝里凑,眼睛是要脱离眼眶似的向外蹦射出来。她眉宇间早已经写好了一个“川”字,好叫你们明白她没有因为年纪的大而丧失她的愤怒。
老人的手是不肯放下来的。只有叉着腰昂着头才能使她信心满满。从她社会的经验上来看,她并不用道德占领着制高点,明白只有闹与吵,蛮与凶才能使人信服。
中年人早已凭借中年该有经验知道了老人的蛮横,他并不像年轻人那样捏紧拳头据理力争。中年男人有他的处事办法。他有他的理,他没有听老人嘴里的话。他只是挂着哭脸,透着无奈说“消消气,大家都看到了,慢慢想一下这真不是我碰掉的。”
是的,老人一开始就只愿意争吵,仿佛要把所剩的力气与时间用在此刻,不愿接受妥协与协商。她们在店门口争吵,旁观者店老板因为听不见里面的麻将声,于是无奈的变成中立者来劝两头各退一步,想着先停息战火。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老人会大动肝火,怒目圆睁,她只担心自己的麻将馆生意会受到影响。
老人是不会听信群众的话语,她也不敢去接受空隙之中钻进来的劝告。她怕她听到良心的声音,从而偏向了“理”,使她丧失的高音与辱骂,她只想要这场胜利。他晓得上来就要拆屋顶,会使旁人受惊,受惊了的人就会接受她打开窗户的要求。
起初看热闹的心情使她们团结的凑了上来, 旁观者是不愿意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变得相关,但老人的扩散打击让她们陷了进去。她们不得变成中立方,开始调合。
那张老脸开始对着群众解释与诉苦,脸上的肌肉更加的拧做一团,疯狂的扭曲了起来。老人刚刚的“悲惨的遭遇”并不会使中立者忘记道理,但是老人的疯狂教她们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情与可惜。中立者该有严肃也没有了,她们的脸颊催动着眼眶子变小,眼珠子水汪汪的,似乎要落了泪表示自己的无辜与同情。她们看过了事情的发生,但被野蛮要挟住了道理和嘴巴。“事情不大,老板你还是让着她吧,人老人家也怪不容易的”,她们只会点头和劝诫中年人了。刚开始的辩论会已经变成了一场同情会。
倘若中年人再不屈服,同情会就要他变成批判会!
两千多年的风俗传统使她坚信“人多势众只会教他投降,少数毕竟会服从多数”,讲道理的事情还是留给法院去吧。老人的眼珠子开始往上面吊着,她知道她已经蒙住了旁观者的心,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现在的情况使得中年人一同看到了事情的结果,30多年的经验已经让他明白了事情的进程。从一开始,见到老人这张脸他已经预设了最糟糕的结果。于是他一再的忍让,他不想着去争胜,只想守住最后的立场不去赔钱。男人的尊严不能让他马上就缴械。他得慢慢的退让,也好教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屈。
他不明白年轻二字不是固定不变的,他以为他活了30多年已经不会冲动与吃亏。现在他明白了,在孩童面前他可以说自己成熟。但在老者面前,他只剩下了年轻!年轻永远是相对的,这次他着了“年轻”的道。他还怀着侥幸,还苦苦等着老人良心发现,各自退后呢!
老人拿到钱与承诺,获得战争的胜利。但老人终究想起自己是位“老者”。“老者”的出现就是要和蔼与懂大理。她不能像胜利者那样表露出来,她需顾全大局。老人只能把得意放在心里,但想到自己开心的岁月不多,老人想着便恼了起来,她不愿意说些软话,让自己新增不满。如果给了人台阶下,那就会使自己的争取来的胜利不够胜利!“小伙子看你人挺好的,早知道就不要吵了,这不是手机壳几块钱的事,只是让大家明白我没有诬陷你,希望你能明事理!”。
中年人的求和愿望落了空,不情愿的赔了钱与道了歉。他的底线已经被冲破击倒,他来不及去责怪老人的无理取闹。他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他希望旁人能够理解他的不易和不屈,“我不是为了手机壳那点钱而争吵,也不是为了获胜去对抗。我只是不愿再闹下去,不愿和老女人计较,我是个顾全大局的中年人,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
彷佛他遇到困难只会摆头摊手一样,对老人是这样。对付一旁的沉默的妻子也是这样。“算了,算了。就几块钱的事情,赔了就赔了,就当是丢了吧。”两个人好像成了牵线木偶,不受控制着摆动着身体,长大着嘴巴吧唧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们在用沉默应对着失败的结果。
三个小朋友站在周边有一会了,他们是热闹之中吸引过来的旁观者,并不知道前面的缘由。他们还来不及看到同情,听清道理,生出怜悯。在这个萧瑟午后,在他们洁净的大眼睛蒙上了一点灰尘。他们裂着嘴笑着,睁大着眼睛模糊的望着。他们只能明白高音与蛮横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阳光正打在小店门前的树上,影子的下半身在地上直挺挺的躺着。上半身像把伞似的遮在了小店门口。小店没有了阳光,萧瑟的风在这里停留,枯叶和塑料袋在门口飘起,打漩儿。
麻将馆的声音终于高过了这头,热闹的气氛又使店老板开心了起来,加上因为平息的战火的功绩而自豪,她自然是感受不到冬天的寒冷。她活络了起来,拉着老人进去玩几圈以此开心一下。她们相伴的走进了房间,顺手拉了门,化作热闹的一团热气自恁去开心去了,只剩下了中年夫妇和寒风在门口驻足晃荡了。